“徐老师现在可忙了，” 唐鹤宸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上次回去看他，办公室里全是来取经的老师，挤得水泄不通，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还是咱徐老师牛逼！” 张浩博啧啧感叹，语气里满是骄傲，“带出我们这班黑马，现在都成教育界名人了！以后出去说，咱是徐老师的学生，都倍儿有面！”

话题又绕回高中，绕回 7 班，绕回那些一起拼过的日子。

秦楚听着，心里泛起一阵暖意，那些记忆里的片段，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 凌晨五点的教室灯光，堆满课桌的试卷，徐老师保温杯里永远温热的茶水，还有，身边那个永远会把写满思路的草稿纸推给他的少年。

他下意识地看向唐鹤宸。

对方正好也抬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秦楚的心跳漏了一拍。

唐鹤宸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片海，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委屈、不甘、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秦楚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视线。

陆煜似乎察觉到什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问：“怎么了？脸有点红。”

“没事。” 秦楚摇摇头，拿起杯子喝了口酸梅汤，冰凉的液体呛得他喉咙发紧，试图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水痕。

张浩博搂着苏晓，说要去看晚场电影，冲他们挥挥手，就撑着伞跑远了。

“我送你。” 陆煜撑开伞，自然地揽住秦楚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伞面往秦楚那边倾斜了大半，陆煜的肩膀很快就沾了一层雨珠。

“不用，我自己可以……” 秦楚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唐鹤宸的声音。

“我也往这边走，一起吧。”

唐鹤宸站在旁边，手里也撑着一把黑伞，伞檐压得有点低，遮住了他的眉眼。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个人走在人行道上，谁都没说话。路灯的光透过雨雾洒下来，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气氛尴尬得像凝固了一样，连雨滴落在伞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陆煜把秦楚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像是在宣示主权。

到了秦楚宿舍楼下，陆煜停下脚步，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 秦楚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看了看他，“路上小心。”

陆煜笑了笑，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然后他转身，撑着伞，慢慢消失在雨幕里。

以前陆煜不会这样的当着别人的面亲他，应该说他们最亲密的只是牵手而已，今天亲他是第一次，还是当着唐鹤辰的面，他发现了什么吗？

第71章 可现在，秦楚身边站着别人了。 一个和他很像的人。

秦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压下心底的疑惑，才转过身。

唐鹤宸还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伞柄握在手里，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几缕黑发贴在额角，显得有些狼狈。

“有事？” 秦楚问，声音有点干。

唐鹤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楚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才听见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怎么了？” 秦楚皱眉，心里那点闷意又涌了上来。

“没什么。” 唐鹤宸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水洼，里面映着路灯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就是觉得…… 挺好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里的情绪在雨雾里看得不太真切，像是蒙着一层纱。他看着秦楚，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秦楚，你开心就好。”

说完，他没等秦楚回应，就转身走进了雨里。

黑伞的影子在雨幕里晃了晃，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一步一步，慢慢走远。

秦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再也看不见。

雨还在下，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秦楚却觉得，心里比这雨天还要冷。

开心吗？

他好像…… 也说不清楚。

唐鹤宸坐在宿舍的飘窗上，烟盒空了大半，被捏得变了形，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横七竖八地躺着，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思。

他从前是不会吸烟的，连闻到烟味都要皱着眉躲开。

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的呢？

哦，对了。

是第一次看见秦楚和陆煜一起买奶茶那一次。

那天他站在街角的梧桐树下，看着秦楚接过陆煜递来的奶茶，看着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风卷着落叶吹过，他鬼使神差地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人生中第一包烟。

呛人的烟雾钻进喉咙，辣得他眼眶发红，却意外地压下了心口那点翻涌的疼。

从那天起，烟就没断过。

窗外的雨停了，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灰蒙蒙的光漫进宿舍，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可他眼睛里一点清明都没有，只有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爬满眼白，像干涸的河床裂开的纹路。

脑海里像坏了的放映机，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火锅店里的画面，每一帧都清晰得像用刀刻在心上。

陆煜揉秦楚头发时，秦楚没躲开，甚至微微侧了侧头，眼底带着点纵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