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柔软的姿态，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高中时他碰一下秦楚的发梢，对方都要炸毛似的拍开他的手，嘴上还骂着 “别动手动脚”。

陆煜给秦楚夹菜，精准避开了他不爱吃的香菜，连毛肚烫到几秒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熟稔的样子，像在一起过了很久，久到把秦楚的喜好刻进了骨子里。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为了摸清秦楚的口味，偷偷在食堂观察了他半个月，才敢在吃火锅时，把一碗挑干净香菜的牛肉推到他面前。

还有告别时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轻得像羽毛，却在秦楚脸上烫出了一点微红。

那抹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烫得他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掏出手机，指纹解锁，点开那个加密的相册。

密码是秦楚的生日，他设置了三年，从来没忘过。

里面存着全是高中时偷拍的秦楚：趴在桌上睡觉的侧脸，睫毛很长，鼻尖蹭着手臂，睡得一脸安稳；打球时跃起的背影，球衣被汗水浸湿，迎着阳光，耀眼得晃眼；

解不出题时皱着的眉，嘴角微微抿着，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劲…… 一张张翻过去，指尖划过屏幕，冰凉的触感，像在触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他曾经离这个梦那么近。

一起在 7 班的教室里刷题，胳膊肘碰着胳膊肘，笔尖偶尔相撞，相视一笑，默契得不必多说；

一起在操场边喝冰汽水，听着蝉鸣聊未来；

一起在徐老师办公室里挨训，两人低着头，手却在桌子底下偷偷勾着手指，憋着笑，不敢出声……

那些日子里的秦楚，虽然嘴硬，虽然带刺，却真实地在他身边。

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秦楚的侧脸，就能听见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可现在，秦楚身边站着别人了。

一个和他很像的人。

第72章 他真的该放手了。 可心里那个声音却在尖叫：放不了。

这个认知像毒藤，疯狂地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缠得他喘不过气，连指尖都在发抖。

唐鹤宸猛地将手机砸在抱枕上，发出一声闷响。

宿舍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

这声响显得格外突兀，像他心里炸开的惊雷，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秦楚看到陆煜时，会想起他？期待秦楚对陆煜的喜欢，其实是对他的移情？

多可笑。

秦楚答应陆煜的时候，眼神里的犹豫或许有，但最终点头的那一刻，是清醒的。

他清清楚楚地选择了那个没有沉重过往、没有家庭牵扯、像他却又不是他的人。

陆煜身上没有 “唐家与秦家” 的烙印，没有那些糟心的父母，没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连。

陆煜能给秦楚的，是他拼尽全力，也给不了的轻松。

唐鹤宸站起身，在宿舍里来回踱步。

地板被踩出轻微的声响，咯吱咯吱的，在寂静的凌晨里，像在倒数他那点可怜的执念。

他想起高三那年，秦楚拒绝转班后，在教室里对他笑的样子。

阳光落在秦楚脸上，他笑得眉眼弯弯；

想起高考结束那天，秦楚拍着他的肩膀，说 “说不定我考得比你还好” 时的得意，眼里的光比太阳还亮；

那些瞬间里的光，他原以为是为他亮的。

原来不是。

或者说，那点光太微弱，抵不过过往的伤害，抵不过他身上那层 “唐家与秦家” 的烙印。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冻得他浑身发冷。

他走到窗边，推开玻璃，清晨的凉气涌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他打了个寒颤，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痛，痛得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梦寐以求的人啊。

从高一那年在篮球场第一眼看到，到现在，大二了，快五年了。

这五年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心里装着的都是秦楚。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自己身上的烙印烫到他；

他拼命地把自己和那个家剥离开，只想做一个干净的、只属于秦楚的唐鹤宸；

他以为只要足够耐心，足够努力，总能焐热那块冰。

可冰没焐热，自己先成了灰烬。

唐鹤宸低头，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小路。

路灯已经熄灭了，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天边的鱼肚白。

和陆煜送秦楚回去时，走的那条路特别像。

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两个并肩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亲密得容不下第三个人。

秦楚的侧脸带着笑意，陆煜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两人说着话，慢慢走远。

痛吗？

怎么会不痛。

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人掏出来，再一点点碾碎，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音，疼得他眼眶发酸，却哭不出来。

他慢慢蹲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烟灰落在衬衫上，烫出一个小小的洞，灼烧着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天彻底亮了，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金灿灿的，落在他身上，带着点虚假的暖意。

唐鹤宸闭上眼，任由那蚀骨的痛意将自己淹没。

或许，他真的该放手了。

可心里那个声音却在尖叫：放不了。

那个梦寐以求的人，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哪怕看着他属于别人，也舍不得放手啊。

痛就痛吧。

唐鹤宸想，或许痛着痛着，就习惯了。

就像这五年里，习惯了偷偷喜欢，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看着秦楚的世界里，没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