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他以为自己再靠近一点，就能抓住秦楚的手，可秦楚总是在他觉得有希望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鹤宸，你别多想。” 亲生父亲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发酸，试图安慰他，“秦楚肯定是有急事，不然不会不来看你的。”

唐鹤宸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睫毛却在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心底的翻涌。

他能感觉到父母在旁边低声说话，能听到窗外的鸟叫一声比一声清脆，能闻到保温桶里飘出来的鸡汤味，可这些声音和味道，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他满脑子都是秦楚抱着他时通红的眼眶，是他吼着 “谁让你多管闲事” 时的哭腔，是他转身离开时，那个绷得笔直的背影。

秦楚是不是觉得，他挡这一刀，是多管闲事？

是不是觉得，他这么做，让他们之间本就复杂的关系，变得更麻烦了？

是不是…… 又想躲着他了？

后背的疼还在持续，一阵比一阵厉害，可唐鹤宸觉得，最疼的地方，不是伤口，是心脏。

那里空荡荡的，像是被剜去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钻。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

秦楚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的最顶端，旁边是他偷拍的一张照片 —— 秦楚在篮球场上跃起，阳光落在他的发梢，笑得一脸张扬。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连带着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

苍白的脸上，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失落和疲惫，像个迷路的孩子。

守在旁边的亲生母亲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像是被揪紧了，悄悄别过脸，抬手抹了把眼泪。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个被他们忽视了那么久的另外一个儿子秦楚，在唐鹤宸的心里，到底占了多重要的位置。

重要到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第一句话，第一个念头，全都是关于他。

而这份沉甸甸的、压了五年的在意，换来的却是此刻的落空和失落。

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

第83章 “我做好了一辈子一个人过的准备”。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唐鹤宸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惨白的天花板上有道细微的裂缝，他数了一遍又一遍，后背的疼痛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着神经，心里那点空落更甚，像涨潮的海水，反复涌上来，漫过心口。

听到动静，他下意识转头。

就看见秦楚站在门口。

男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 T 恤，头发乱蓬蓬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熬了夜没休息好。

他手里还提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的牛奶盒和面包袋隐约可见，大概是刚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唐鹤宸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一种极快的、近乎雀跃的光亮，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灯，像寒冬里骤然烧起的火，瞬间驱散了眼底所有的失落和疲惫。

那点光里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家，看得秦楚心口猛地一揪。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坐起来，想靠近门口的人，后背的伤口却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嘶” 的一声，又重重跌回枕头上。

“别动！”

秦楚快步走过来，步子迈得又急又大，把塑料袋往床头柜上一放，伸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来，带着点温热的触感，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医生说你不能动，忘了？”

唐鹤宸没在意疼，也没在意他语气里的那点硬邦邦。他只是盯着秦楚，眼睛一眨不眨，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那眼神太专注，太直白，带着点失而复得的执拗，像含着一汪滚烫的水，看得秦楚心里一阵发紧，连耳根都悄悄热了。

“看什么？” 秦楚别开脸，不敢再对上那双眼睛，伸手去翻那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两盒温牛奶，还有一袋唐鹤宸高中时最喜欢吃的肉松面包，“买了点吃的，你醒了可能会饿。”

他的声音有点硬，像是在掩饰什么，手指却很轻，拿面包的时候，还特意把包装袋抚平了些。

唐鹤宸还是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嘴角悄悄勾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缕春风，瞬间吹散了他脸上的病气，苍白的脸颊终于有了点活气。

站在旁边的两对父母彻底看呆了。

他们还记得，半年前两天唐鹤宸跟他们坦白的那个晚上。

少年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孤勇，说 “我一辈子不会和女人结婚”，说 “我爱秦楚，爱了五年”，说 “是你们的原因，他才对我避之不及”，说 “我做好了一辈子一个人过的准备”。

那时候的他们，震惊过，愤怒过，也在无数个深夜里自责过。

他们以为唐鹤宸的这份喜欢，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独角戏，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可此刻亲眼看到，才知道不是。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唐鹤宸露出这种眼神。

那种眼里心里全被一个人占满的专注，连疼痛都能暂时忘记的在意。

还有秦楚。

明明刚才在走廊里，对他们还是一副冷着脸的疏离模样，话都懒得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