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司探案手札(37)
那人还来劲儿了,开始口不择言道:“你当人人都是咱们大庆朝的太子殿下啊——”
话没说完,便被旁人捂了嘴,“找死呢!这些话能乱说吗!”
那人顿时清醒了几分,自扇了两巴掌后,讪笑道:“失言,失言!”
周围都当作没听到一般,再无人敢附和他。
前来买布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楚恬被人流挤了屋中,还没站稳脚跟,又随着人流被挤了出来。
“小心!”沈阔眼疾手快地将楚恬拉到一旁后,又快速地放开了对方的手腕。
“看来今日是没办法进去问话了。”楚恬泄气道。
沈阔的目光则落在客人臂弯中夹着的布匹上面,平时一尺要卖到一两金的云锦,今日竟连半价都不到就被售出了。
“先回去吧。”沈阔绕到楚恬右边,“柳青应该回去了,先看看仵作的验状上是怎么写的。”
楚恬点了点头。一无所获的二人开始原路返回。
如沈阔所料,等两人回到提刑司的时候,柳青早已在堂中等着了。
“大人请过目。”未等沈阔坐下,柳青便迫不及待地呈上了誊抄来的验状。
“确定无误吗?”沈阔问柳青。
柳青信心满满地回道:“一个字都不带错的。”
展开验状,沈阔看着上面的字有一丝讶然,“有进步啊。”
柳青目光躲闪,心虚地回道:“这不是属下的字,是京兆府的仵作写的。”
“我之前常与那仵作一起喝酒,所以交情还不错。”不等沈阔开口询问,柳青便自顾解释道。
“难怪你去之前那般的胸有成竹!”沈阔道。
柳青嘿嘿一笑。
沈阔仔细阅完验状后,又转递给了楚恬,“你再看看。”
楚恬接过去才看了一小会儿,便发出了疑惑:“奇怪......”
“哪里奇怪了?”柳青凑过去看了眼楚恬,又看了看验状。
“说来听听。”沈阔亦道。
楚恬指着其中一行字,念道:“死者后脑有贯穿伤,长约一寸,宽三分,深半寸。”
“这有何奇怪?”柳青道,“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没有伤才奇怪好吧?”
柳青看着神情愈渐沉重的两人,慢慢变得不自信起来,“难道不是吗?”
“有伤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伤的位置。”楚恬解释完又问沈阔,“大人可还记得朱桓死时的姿势?”
沈阔点头,“自然。”
楚恬又道:“从现场来看,朱桓是趴着摔在乱石上的,那他后脑上的伤又是怎么造成的?”
柳青托着下巴开始思考,“会不会是山崖边掉下来的石头正好落在他的头上,砸出了一个窟窿来?”
“又是巧合?”楚恬思忖片刻后道,“这桩案子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吧。”
说要他便看向了沈阔,沈阔沉默片刻后道:“看来,我们还得去松山走一趟。”
现场勘察的活都是京兆府的衙差在做,沈阔信不过。
“我跟大人一起去。”楚恬自荐。
“我也——”
“你留下来。”沈阔对柳青道,“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
“什么?”柳青摩拳擦掌。
“尽快查明朱桓一家的关系,以及他在生意上存在哪些纠纷,或是得罪过什么人,都要一一问询清楚。”
“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22章
从官道转入去往松山的岔路口的那一瞬间,人间好似换了副模样。
云雾缭绕,远峰旖旎,红叶萧萧,层林尽染。
通往松山深处的古道上,两人两马一前一后地奔驰着,铮铮铁蹄声,响彻山谷。
在即将抵达事发地的时候,沈阔先是听到了几声犬吠,接着一条大黄狗便从路旁的矮丛冲到了路中央,对着来人狂吠。
眼看着马蹄就要踏上黄头的脑袋时,沈阔赶紧勒紧了缰绳。身下的坐骑扬蹄长嘶,反倒灭了黄狗的气焰,吓得它缩在路边瑟瑟发抖。
“是静虚道长养的狗。”楚恬随后赶至,“昨日我们来时,这狗还挺温顺的,许是被昨夜的喧嚣惊扰到了。”
沈阔张望着四周,除了清泉观以外,附近山上再无别的屋舍。
“我实是想不通,朱桓孤身一人跑到这里来作甚。”沈阔道,“总不能真是来此登高的?”
此间景色虽好,但却静得有些瘆人,两人至此良久,都不曾听闻一声虫鸣和鸟啼。
“或许是有人邀他来此一会。”楚恬猜测。
“朱桓刻意乔装打扮是为隐藏行踪。”沈阔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缓缓落在前方的青色亭瓴上,他顿了片刻才转头看向楚恬,接着说道,“可京城距离此地足有三十里地,你猜他是如何到达这里的?”
经沈阔这么一提醒,楚恬忽然想起来,“我们到这儿之前,是有人来过的。当时地上有明显的车辙印,王辉还在四处寻过,但却没有看到人,想来送朱桓来此的人那时已经离开了。”
沈阔点点头,表示有这个可能。
“走,再去里面看看。”说话间,沈阔已敏捷地跳下了马。
因着马总是在不停的动着,楚恬有些胆怯不敢下马。沈阔回过头,便看见了楚恬试探着伸出脚尖,想跳又不敢跳的窘态。
“手给我。”沈阔走过去一手牵着楚恬的马,另一手则递给了楚恬。
楚恬看着他宽厚的手掌,愣了一瞬才放上去。
楚恬笨拙地抬起左腿,却因全部的力都集中在了右脚上,使得马的身体随之一偏,他也差点儿从马背上摔下来。
好在沈阔出手迅速,丢了手中的缰绳从后揽着他的腰将他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