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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聘(148)

作者:飞熊 阅读记录

马背之上,白逸襄一改往日的病弱之态。他身姿挺拔,御马之术娴熟自如,衣袂与墨发在风中猎猎翻飞,整个人仿佛与那匹神骏的白马融为了一体,于秋日旷野之中,平添了几分“鲜衣怒马少年时”的疏狂与潇洒。

赵玄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白逸襄吗?

平日里,他或是病榻上那个苍白脆弱的谋士,或是朝堂上那个清冷孤高的詹事,亦或是书房中那个风骨凛然的国子博士。

他总是被包裹在层层的宽袍大袖与礼教规矩之中,如一尊精美易碎的玉器,令人不敢轻易触碰。

而此刻,阳光之下,马背之上,那份被病体束缚的勃勃生机,竟突然地绽放开来。没有了文人的雅,却溢出少年郎的、未经雕琢的烈。

他这才猛地记起,白逸襄如今,只有20岁。

以往那副运筹帷幄的悠然和稳重,让人时常忽略他的年纪。

“先生好身手!”待白逸襄勒马停在身前,赵玄才由衷地赞道,“玄竟不知,先生骑术,亦是如此精通。”

白逸襄脸上带着一丝运动后的薄汗,气息微喘,闻言却是轻咳了两声,笑道:“殿下谬赞,不过是年少时学过几日皮毛,多年未曾骑乘,今日重拾,倒是有些手生了。”

赵玄朗声一笑,翻身上马,“走,随我林中一游。”

两人并辔而行,穿过平坦的草场,缓缓踱入林间。

林中光影斑驳,鸟鸣清脆,气氛比之书房,更多了几分自在与惬意。

行至一处开阔地,一只毛色斑斓的小鹿,正低头在溪边饮水。

赵玄目光一凝,瞬间自马背上取下长弓,搭箭、拉弦、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嗖——”

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了那小鹿的后颈。小鹿悲鸣一声,应声而倒。

“好箭法!”白逸襄抚掌赞道。

赵玄收起弓,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先生可要一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白逸襄眼中亦是跃跃欲试。

赵玄命侍卫取来一张稍轻巧的角弓递给他。

白逸襄接过弓,学着赵玄的样子,搭箭,拉弓。然他臂力终究不足,弓拉了半满,手臂便开始微微颤抖,瞄了半天,箭矢射出,却软绵绵地落在了离目标数丈开外的地方。

“先生此法,怕是连林中的兔子都惊不着。”赵玄打趣道。

白逸襄无奈苦笑。

赵玄催马来到他身侧,伸出长臂,搭住白逸襄的手。

“我教你。”他一手覆上白逸襄持弓的手,调整着他的姿势;另一只手则握住他拉弦的手,带着他,缓缓地将弓弦拉至满月。

“身要正,气要沉。目视前方,心无旁骛……”

“……就是此刻,放!”

随着赵玄爽利的声音响起,白逸襄松开了手指。

“嗖——”

羽箭离弦,这一次,竟真的不偏不倚,正中远处树干上的靶心!

中了!

白逸襄双眼一亮。

赵玄缓缓松开手,笑道:“先生箭术真是高超啊。”

“殿下莫要取笑,”白逸襄真心实意地赞道,“殿下之箭术,已臻化境,逸襄真心拜服。”

“先生一点即通,极有天赋,若先生肯勤加练习,不出三月,必不在我之下。”

“哦?”白逸襄来了兴致,“殿下此言当真?”

赵玄道:“当真。”

或许是赵玄面色过于真诚,白逸襄一时兴起,也没去仔细分辨真假。

这也不能怪他,“君子六艺”乃世家子弟必修之课,白逸襄幼时也曾随家中武师学过几日,武师也确实曾赞他有骑射天赋,只是后来身子不济,便荒废了,今日重拾,倒觉得颇有野趣。

白逸襄笑道:“那我日后若得闲暇,定要多加练习才是。”

赵玄亦道:“先生若有心学艺,我可以亲自教你。”

白逸襄连连摆手,“殿下万金之躯,又日理万机,怎敢劳烦殿下。”

赵玄道:“不妨事,就如今日休沐之时,你我便可练习骑射,也可于繁忙的公务之中,好好放松一下。”

白逸襄想了想,这样也好,公务再忙,也不能疏于强筋健骨。

于山中骑射,对他们二人皆有益处,一举两得。

白逸襄便应承下来。

二人又于林间策马射猎了半个时辰,白逸襄感到有些疲累,咳嗽不止。

赵玄便带他来到林间的一处空地,那里早已铺好了厚实的毛毡。

二人席地而坐,侍卫们在不远处警戒,仆从们将烤好的鹿肉与温热的茶水奉上。

于山间,吃着炙肉,饮着清茶,倒也惬意。

白逸襄道:“殿下,逸襄近日在国子学,听闻一桩趣闻。”

赵玄道:“哦?说来听听。”

白逸襄道:“兵部侍郎周奎,近来与户部的几位郎官走得颇近,三天两头地,聚在南市的酒楼里宴饮。席间,多有抱怨国库空虚、军饷难继之言。”

赵玄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兵部”与“户部”……

赵玄道:“先生是说……”

白逸襄道:“周奎乃晋王心腹,掌兵部军需武备。而户部那几位郎官,又恰是掌管钱粮支用的实权之人。我猜,他们是想打那笔新入库的‘盐引’税款的主意。用这笔‘新钱’,去填他们之前贪墨军费留下的‘旧窟窿’!”

“好一个‘拆东墙,补西墙’!”赵玄嗤笑一声,随即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将那“陈氏管家”的调查结果,说与白逸襄听。

“……那批私铸的兵甲,最终运往了云中大营。此事,必与陈烈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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