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聘(236)
说着,便带着身后的死士往前逼近了几步。
就在这时,大殿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甲叶摩挲之声,紧接着,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自巨大的蟠龙屏风后传出:“乱臣贼子,休得猖狂!”
那人话音未落,便已自屏风后阔步而出,他身披如墨明光重铠,头戴凤翅兜鍪,手握厚重阔剑,面容如琢如磨。
“赵玄?!”陈烈心中大骇,下意识后退一步。
赵玄冷眼望着他,“左卫统领高湛,半时辰前已为彭坚斩于西华门,其首悬于城楼之上;你带入宫的三百死士……”
赵玄拍了拍手。
他抬手轻拍,殿中厚重帷幔后、雕花窗格间、梁架之上,瞬间涌出无数玄甲禁卫,强弩森然,箭簇密密麻麻对准殿中众人。
赵玄一手附于耳上,道:“你听……”
雷雨渐歇,殿外喊杀声渐起,那是埋伏已久的羽林军,正对叛军展开围剿。
陈烈听着外面的惨叫声,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赵玄,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你……你们……”他面如死灰,长刀几欲脱手,“好深的心机……好毒的手段……”
赵渊立于赵玄身后,淡淡道,“陈文功,朕曾给你机会。周奎案发时,你若肯缴还兵权,朕或念旧情,留你富家翁之身。可惜,你贪得无厌,又愚不可及。”
“贪?愚?” 陈烈惨笑出声,笑声凄厉,“我若早交兵权,怕是早死了!赵渊,你这种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眼中燃起最后疯狂,举刀高呼,“既然都是死!那老子就拉个垫背的!”
“给我,杀——!”
如濒死困兽,他不顾一切扑向赵渊,身后死士亦拔刀相随,欲作困兽之斗。
但赵玄早已挡在御前。
面对陈烈势若雷霆的一刀,赵玄半步未退,亦未挥剑格挡。
“咻!”
一支透甲弩箭自侧殿阴影激射而出,精准洞穿陈烈握刀手腕!
“啊 ——!”
惨叫声中,长刀落地。
几乎同时,赵玄欺身而上,抬起重甲战靴,重重踹在陈烈小腹之上。
“砰!”
这一脚力道之大,竟将陈烈整个人踹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盘龙柱上,喷出大口鲜血。
赵玄大步上前,一脚踩在陈烈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四弟虽鲁莽,却还有几分血性与底线,知道兄弟相残是大忌。而你,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裹挟全族,甚至要陷四弟于不义!”
“你以为你在助他?实则是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成……成王败寇……”陈烈口中涌血,眼神却更加决绝,他哈哈笑道:“赵玄……你……你也别得意……这御座……谁他娘的坐着……都扎屁股!”
赵玄眸色微沉,心中杀意翻腾 —— 恨不能一刀了结此獠,为丽贵人报仇。
可在赵渊面前,断不可有逾矩之举。
他只是挥了挥手,禁卫们一拥而上,反抗的死士尽数被乱箭射杀,余下未死之人皆被按倒在地。
大殿内血腥气混着窗隙涌入的雨湿之气,郁然成霾,令人作呕。
赵玄转身面向赵渊,单膝跪地,“启禀父皇,逆贼陈烈已伏法,余党尽数剿灭。京城九门已由儿臣心腹接管,请父皇示下。”
“甚好。”赵渊深吸一口气,道:“玄儿,你来拟旨。”
近侍靳忠早已捧来空白诏纸与御用笔墨
赵玄恭谨一礼,移步案前落座,提笔蘸墨。
“定远侯陈烈,包藏祸心,逼宫犯跸,罪在不赦。着即褫夺封爵,陈烈及其党羽交廷尉府严加鞫审,凡涉此案者,无论贵贱,一体严惩!”
赵渊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外漆黑夜雨,神色倏然黯淡:“晋王赵辰…… 虽未共谋,然知情不举,失于匡正,亦难辞其咎。”
他闭了闭眼,道:“削去赵辰亲王王爵,贬为安平郡王,无朕诏书,不得入宫探视!”
殿角的陈烈闻得此言,面色瞬间灰败如死。他抬头,看向大殿穹顶,眼中满是绝望与悔恨。
若是辰儿能继承赵渊一半心智与隐忍,他们舅甥二人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他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赵渊与赵玄早已联手设下了这连环毒计——从生辰宴上赵渊故意展露病态、让陈贵妃登场营造皇家和睦之景,到后来将中书监苏休之女赐婚给赵玄、暗示群臣赵玄或将立为储君。这一切皆是为了麻痹于他,让他心生危机感,主动开始排兵布控、谋划逼宫。
而赵渊与赵玄,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暗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等到时机成熟,便先贬黜陈贵妃,再放出周奎供出主谋的假讯,步步紧逼,教他方寸尽失,最终如疯犬般自投罗网。
赵渊这场算计,恐怕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自己知道他太多秘密,早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从前尚能苟活,不过是因他手握兵权,赵渊还需要借他和赵辰应对边境战事。
如今赵渊有了赵玄,又揽了几名虎将,再也无需依赖他们舅甥二人。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诚不我欺!
念及此处,陈烈忽发一声惨笑。那笑声嘶哑破碎,半是清醒半是疯癫,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盘旋,听得人心头发紧。
赵渊被这笑声搅得心浮气躁,眉头紧蹙,扬袖斥道:“拖下去!”
那陈烈的笑声反而愈发癫狂,甚至带着几分嘲弄。赵渊被这笑声激得心头火起,猛地从御座上跳起来,往前疾走两步,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厉声嘶吼:“堵上他的嘴!朕不想再听到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