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聘(314)
如画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还有那略显苍白的薄唇……
难怪赵玄会对他这般倾心。
若不是赵奕搞出那样的荒唐事,他或许此生都不会留意,自己这位堂兄竟称得上貌美。
只是……
他低喃道:“凭什么……”
他心中暗恨,“凭什么所有的好事,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你一人身上?”
他缓缓俯下身去,两人面庞相距愈来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颊边细密的绒毛。
“你要干啥?!”
一声蛮牛般的断喝自后背陡然响起。
白岳枫吓得浑身一激灵,回头见那黑壮的石头提着重茶壶立在门口,铜铃大眼怒睁,满脸警惕与凶戾。
见是这个憨货,白岳枫长舒一口气,直起身体,道,“我能做什么?”
“没干啥你脸都要贴俺家郎君脸上去了?”石头几步跨过来,将茶壶重重顿在案上,挡在白逸襄身前。
白岳枫道:“你这蠢奴,怎敢对主子如此说话?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我是看堂哥脸上沾了些墨渍,好心想帮他擦擦!”
“墨渍?”石头狐疑地转过身,凑近白逸襄的脸仔细瞅了瞅,“哪有?俺郎君脸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干净!”
“方才已被我拭去了!” 白岳枫懒与他争辩,整了整衣冠,“罢了,堂哥既已安睡,我便不打扰了。你好生伺候,莫要毛手毛脚惊扰了他。”
言罢,一甩袍袖,快步走出公房。
*
京城的岁月静好,北境却常遭高丽滋扰。
韩征屡向朝廷请命征讨高丽,却皆被赵渊驳回,并斥责他“穷兵黩武”。
韩征不悦,发文辱骂朝廷。
同时,一直盘踞成都、自封“后衍”皇帝的公孙佗,趁着北境军心不稳、朝廷注意力被韩征吸引之际,亲率十万“复国军”,号称百万,浩浩荡荡杀出蜀道。
公孙陀大军如入无人之境,先破汉中,越秦岭,如洪水席卷了南阳盆地。
诡异的是,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沿途州郡竟似聋了、瞎了一般。
一封封告急的血书,一骑骑求援的快马,在通往京城的驿道上,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直到公孙佗的前锋部队攻破了南阳,兵锋直指洛阳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伊阙关,那震天的战鼓声几乎要传到洛阳城头时,这惊天的噩耗才终于瞒不住了。
“报——!!!”
浑身是血的斥候冲入京城,带来的消息让满朝文武如坠冰窟。
“公孙佗叛军四十万大军,已破南阳,前锋距洛阳不足百里!!”
原本就已油尽灯枯的皇帝赵渊,在听到“兵临城下”四个字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瞬间委顿下去,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宣……宣……”赵渊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响声,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明黄的被褥,“宣太子……皇子……还有重臣……进宫……”
……
接到宫中急诏的尚书令王云,换上朝服。他站在庭院中,看到急冲冲的年轻身影,突然厉声喝道:“站住!”
王显一身甲胄,手按佩剑,急道:“祖父!陛下病危,叛军压境,孙儿必须立刻入宫护驾!”
“糊涂!陛下弥留,新君未立,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那个位子。你手握禁军兵权,此时进宫,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你是想让我们王家给你陪葬吗?!”
“祖父!”王显难以置信地看着王云,“正因为孙儿手握兵权,才更要去保护陛下,保护太子啊!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王云冷冷道:“本分?活下来才有本分!今晚你哪也不许去,就在府里称病!”
“不行!恕孙儿不能从命!”王显一抱拳,转身便走。
王云眼中寒光一闪,身侧那个毫不起眼的侍从,突然冲了上去,一记手刀重重劈在王显后颈。
王显武艺虽高,此时却毫无防备,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王云看着昏迷的孙子,长叹一口气,对其余侍卫吩咐道:“你们几个看好他,今晚无论发生什么,绝不能让他出府半步!”
王云看了看身边的侍从,“你随我进宫。”
“诺。”
那侍从上前一步,将王云背起,步向马车。
……
紫微宫,寝殿之内,药味浓郁,死气沉沉。
太子赵玄、楚王赵奕、韩王赵楷,及诸位郡王、皇子;中书监苏休、侍中谢安石、尚书令王云等一众重臣,亦有太傅三公,皆跪伏于御榻之前。
赵渊双眼已经失焦,他艰难地喘息着,枯浊的目光在在诸皇子身上一一扫过。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赵玄身上。
“玄儿……”
赵玄膝行上前,紧握父皇枯瘦如柴的手,哽咽道:“儿臣在。”
“这江山……便交给你了……”赵渊唇齿轻颤,字字艰涩,“守好……大靖……”
他颤巍巍抬手指向靳忠,“遗……遗诏……”
靳忠躬身取来金匮,于众人面前启封,明黄绢帛缓缓展开,寥寥数言,却重若千钧:“皇太子赵玄,品端行正,深肖朕躬,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此番安排虽无悬念,殿中诸人除却赵玄,皆神色震变,各怀心绪,跪伏的身影微有异动。
赵渊拉着赵玄的手道:“内忧外患之际,唯有玄儿,才是那个能撑起大靖江山之人。”
“儿臣……谢父皇隆恩!”
赵玄欲伏榻叩首,却被赵渊骤然攥紧手腕,那力道竟不似垂暮之人,只听他低喝:“玄儿,近前……”
赵玄眼角垂泪,凑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