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为聘(330)
而他张济,偏偏成了皇帝清洗朝堂的首块绊脚石。
一来,他数次开罪赵玄,早已是新君眼中钉、肉中刺;二来,他手握吏部铨选大权,正是赵玄推行新政最急需掌控的要害。
反观其他世家子弟,多居清贵闲职,于朝局无甚影响,故而愈发有恃无恐,此番他遭弹劾,无论结果如何,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看一场热闹罢了。
张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思前想后,竟无半分应对之策。
末了,他只得暗自发狠:若赵玄当真铁了心要将他严办,那他便唯有撞柱以死明志!
既为张家保全清誉,也教赵玄落个构陷忠良的骂名。
这样一来,既全了他对赵奕的君臣之忠,也能激起世家群愤,给赵玄的龙座添一把火,教他这皇帝当得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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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的大朝会上。林肃呈上调查结果:“……张济之子强占民宅、毁坏古迹属实,纳妾无度亦有据可查。更有甚者,张济本人身为朝廷重臣,却在私下场合妄议朝政,言辞不当,有失大臣体统。臣以为,张济虽无大恶,然治家无方,私德有损,实难为百官表率,更不宜继续执掌吏部这等要害部门。请陛下圣裁!”
朝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济身上。
张济面色发白,满脑都是今日必要撞柱明志,血溅当场。
静待半晌,听到赵玄道:“吏部乃六部之首,掌天下官吏之进退。身为尚书,不仅要才干出众,更需德行无亏,方能服众。如今你家中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你自己又言行无状,若继续留任吏部,恐难堵悠悠众口,亦有损朝廷威严。”
张济攥紧双手,双目瞪着柱子,已然蓄势待发,只等赵玄下旨,便要冲上前去。
却听赵玄道:“不过,念在张爱卿多年辛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不忍重罚。礼部掌管天下礼仪教化,爱卿德行有亏,不若去礼部修身养性。”
“传旨!”赵玄声音陡然提高,“免去张济吏部尚书之职,降为礼部侍郎,即日上任。”
张济身子已然探了出去,却堪堪收回,差点跌倒。他顺势跪伏于地,激动地道:“谢陛下不罪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万没料到竟是这般处置。
心中百转千回,混沌片刻后骤然清明。
从手握铨选大权的吏部尚书,降为闲散清贵的礼部侍郎,虽保得几分颜面,可这权位的落差,已是天壤之别。
张济怎会不明白,这是新皇予他的最后体面,亦是最严厉的警告。
若再不知进退,怕是连这礼部侍郎的位置,也未必能保得住。
赵玄这一手实在高明,既给足了他脸面,又让朝野拭目以待的世家大族,对这位新君的手段多了几分松懈。
如此一来,新政政令便能悄然推行,不至激起世家群愤。
可他纵使看透了这层层算计,又能如何?他一人之言,岂能让一盘散沙的世家联合反抗?终究是不能的。毕竟这新政的烈火,尚未真正烧到他们身上,众人也唯有张口谴责的本事,谁也不愿挺身而出。
更何况,此次御史台以失言弹劾于他,本就是给所有世家敲了一记警钟,教那些心存不满者,此后再不敢在背后妄议朝政、说三道四。
哎……
张济心底暗叹,纵观朝堂,若无雷霆手段,怕是再难撼动赵玄的龙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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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张济退场,那把象征着天下铨选大权的吏部尚书交椅,终是空了出来。
“吏部乃六部之首,不可一日无主。”赵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终落在白逸襄身上,“丞相,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白逸襄道:“臣举荐原吏部文选司郎中冯玠。冯大人早年随陛下经略江南,政绩斐然,为人刚正不阿,又深谙吏治精髓,实乃吏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此言一出,殿下方才稍静的议论声再起,有人低声嘀咕:“冯玠出身寒门,资历尚浅,怎堪此大任……”
赵玄眸色一沉,厉声打断这窃窃私语:“朕今日便立一条新规!我大靖用人,唯才是举,不论出身!凡有真才实学之士,皆可策论取士,皆可身居高位!冯玠之才,朕亲眼所见,又有丞相保举,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话音落,圣旨当即颁下:
升冯玠为吏部尚书;
擢升中书监苏休之子苏哲为吏部侍郎;
擢升沈酌为户部侍郎;
调原秦王府幕僚陈岚入中书省,任中书舍人,隶苏休麾下。
这一连串雷霆人事调动,直打得世家大族晕头转向,措手不及。
户部尚书高祥虽暂未被动,可看着身侧新到任的沈酌,那个曾当众算破户部巨额亏空的“算盘精”,只觉后颈发凉,如坐针毡。
因连日担惊受怕夜不能寐,竟主动请辞。
皇帝准奏,擢升沈酌为户部尚书。原户部侍郎由西海郡历练归来的“季衡”担纲。
至此,赵玄并未趁势扩大打击面。
这般点到即止的手段,正应了张济此前的预判,让朝堂上其余心存忐忑的官员生出了侥幸:只要安分守己,陛下或可网开一面。
这一丝侥幸,彻底瓦解了世家原本铁板一块的攻守同盟,朝野之间反对新政的声浪,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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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玠接掌吏部大印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铁腕整饬部务。
原本文选司的白岳枫,往日仗着几分小聪明敷衍差事,如今昔日的顶头上司成了吏部尚书,张济又倒台失势,他便日日兢兢履职,不敢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