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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为聘(331)

作者:飞熊 阅读记录

丞相白逸襄下令将“策论取士”的皇榜,再次遍贴京城街巷,并遣专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青州、扬州等赵玄根基深厚的属地。

这一次,满朝官员皆知新君与丞相的决心,再无人敢阳奉阴违。

青州、扬州早已蓄势待发,政令一到便即刻推行;京城的文选司衙门更是彻夜灯火通明,冯玠亲自坐镇,率领一众新提拔的寒门干吏轮番值守,接待那些怀揣着满腔抱负与心血策论的寒门学子。

一份份锦绣文章,越过昔日世家设下的重重阻碍,终于尽数呈到了白逸襄的案头。

赵玄御笔特批:凡经丞相审定的策论,无需再经中书省繁琐流程,可直接录用,授以实职。

短短半年,一批批年轻有为、身怀才学且无世家背景的寒门子弟,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河,汇入了大靖早已干涸腐朽的官僚体系,为朝堂注入了全新的生机。

与此同时,在林肃、陆邵、田驰这“三法司铁三角”的紧密配合下,白逸襄手中掌握的一众官员罪证被逐一引爆。

今日查办贪墨军饷的兵部侍郎,明日拿下强占民田的工部员外郎,动作虽不算惊天动地,却从未停歇。

这般温水煮蛙的暗流手段,让世家大族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点点放干了血,势力日渐衰微。

待到年终大朝会时,满朝文武惊觉,朝堂之上竟有大半面孔,已是陌生的年轻新贵。

老臣之中,谢安石因病致仕,告老还乡;苏休家族因苏哲获擢而得利,自是紧紧追随皇帝步伐;颍川白家以白逸襄为首,更是新君最坚实的铁杆心腹。

唯有王云,依旧端坐在尚书令的位置上,领着一帮顽固老臣对各项新政百般挑刺、竭力反对,可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只会聒噪的摆设,再也无法阻挡新政的滚滚车轮。

中央集权,已成定局。

*

这期间,白逸襄已迁居丞相府,而皇宫通往后府的密道亦凿建完毕。

密道入口正藏于皇后坤宁宫卧榻之侧,垂幔轻拢,便将女史官的目光隔绝在外。

新帝放着后宫诸院不理,竟常宿于坤宁宫,此时苏皇后已近临盆之期,圣驾驾依旧频频在此就寝。

世人无不叹服,帝后情深,古来罕有。

女史记:

永熙三年春,皇后诞嫡子。

帝问丞相白逸襄命名,逸襄奏曰:“赵齐,齐者,卓绝超迈也。”

帝曰:“善。”

复问皇后,后亦曰:“善。”

遂定名。

*

当晚,赵玄再次来到皇后寝宫,与嫡子赵齐温存半晌,待宫人垂落锦幔,便悄然离了后宫。

赵玄来到丞相府,自暗门出来,白逸襄也刚梳洗完毕,长发微湿,倾泻肩头,正斜倚榻上,手执书卷,闭目养神。

赵玄只着中衣,外披一件素色鹤氅,步履轻缓地坐至榻边,未敢惊扰他。

白逸襄早已习惯了他深夜前来,也因四下无人,常常睡在一起,也就少了些君臣之礼。

他双目微微睁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又垂了眸。

赵玄瞧出他神色间的冷淡,心下诧异,轻声问:“知渊今日似有不悦,可是出了何事?”

白逸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纷乱,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无妨。”

说罢,将手中书卷随手掖入枕边,不欲多提。

“方才看的是何书?” 赵玄又问。

“不过闲书罢了……天色不早,陛下早些歇息。”

见他不愿多言,赵玄也不追问,只轻轻滑入锦被,目光柔和地凝着身侧人,许是白日操劳过甚,不多时便眸光渐沉,沉沉睡去。

往日里,他总要拉着白逸襄闲谈几句政务,今夜却静悄悄的,唯有清浅的呼吸声在帐内萦绕。

赵玄遵守承诺,恪守礼节,自上次二人在床笫间发生不快,他向赵玄言明不可再行孟浪之事后。赵玄便真的未再对他有半点逾矩,二人同榻也真的仅止睡觉。

可今夜,白逸襄却心思翻涌,全无睡意。

前番赵玄曾提及,早有将秦王府赠予他的打算,当初迁居东宫时,书房、书阁中的诸多藏书皆未挪动,特意留予他日后翻阅。

那些皆是赵玄的私藏,珍罕至极,更有不少孤本,因知他爱书成痴,才这般用心安排。

自迁居丞相府后,他但凡得了空闲,便让下人分批搬来藏书,日日浸在书海之中,只觉畅意。

怎料今日整理书堆时,竟翻出一册春|宫图。

男子藏此册本原也寻常,何况这册子画工精妙、配文考究,原也无可指摘,可翻至后半册,却是男男相悦的画面。

其笔触细腻,活色生香,直教他心头剧震,面红耳赤。

他是头一回知晓,男子之间,竟是以这种独特方式缠绵。

那画中内容,一时间令他心底的震撼翻江倒海,过往的片段陡然浮现。

赵玄曾吻他、将他压在怀中,难不成,心中是准备将自己如这画中之人一般对待?

白逸襄越想心头越是气闷,更夹杂着难言的难堪。

世间男子看此册也罢了,可赵玄却不行!

赵玄口口声声说爱他、与他夜夜同榻。他实在不敢想,赵玄日日瞧着他,是否都会想着册中那些画面。

白逸襄撑着额头,侧目望向身侧熟睡的人。昏黄烛火映着赵玄俊朗的眉眼,连颈间微凸的喉结,此刻瞧来都似带着刺,扎得他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悻悻躺回榻上,翻来覆去全无睡意,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

梦中竟出现二人相伴的画面。只是梦里的他,偏不肯让赵玄占了半分上风,一心要令那人俯首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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