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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珠阁(225)+番外

作者:瑾年流火 阅读记录

只有殿内的人欲哭无泪。

被留下来说体己话的任务从前都是那些姐姐们的,自己既没偷听过,甚至也没好奇打听过,因为她就不想牵涉太多主子的秘密。

对于一位后台不硬的掌事宫女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今日一切都太过反常,万一...万一是娘娘要对哪个宫的主子下手,安排些见不得光的活,或者是派她去陛下那里说什么做什么,该怎么办。

而且,最近淳妃刚刚晋升淳贵妃,又养着六皇子,地位仅在皇后娘娘之下,可以说是重华宫的心腹大患。

她父亲不过是一个地方小吏,哪个贵人可都得罪不起。

茯苓越想越觉得此处不能久留,额头直冒冷汗,在脑海里拼命搜罗着合适的推辞,紧赶慢赶,正好与皇后一齐开了口。

“奴婢伺候娘娘休息吧。”

“不必跪着,坐我身边。”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半晌茯苓才回过神来,已经鬼使神差地坐到了旁边的太师椅上。

身下明明铺着软垫,她却如坐针毡,从肩膀到腰腹,全部绷得紧紧的,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小太子在的时候,侍奉的宫女们没大没小,和主子坐在一起是常事,偶尔还会嬉笑打闹,也没人管什么逾矩不逾矩的。

但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谁也不敢造次。

她入宫四五年,只见过当年云心姐姐在时,经常坐下来帮皇后娘娘做些针线活,一起用水果茶点。

可那是太傅之女,正一品官员的嫡女,德言容功在京城贵女中也是翘楚,她呢?不说云泥之别也差不了多少。

“海棠花,人们称它高洁,纯粹...呵,分明是冷心冷性,不食人间烟火。”皇后瞧着茯苓的发髻,淡淡道。

话语中厌恶之意展露无疑。

茯苓脸色煞白,跪地慌忙道:“请皇后娘娘恕罪。”

还没等再辩解,只觉得头上一轻。发髻松散,乌发似瀑,垂落在肩膀上。

皇后将那支簪子捏在手中相看,通草叫彩墨晕染的恰到好处,嫩粉色的花瓣自然舒展,栩栩如生。她却随手丢在了地上,用脚狠狠碾过。

花叶支离破碎,嵌进柔软的蚕丝地毯里。

动作干脆利落,就像碾碎不起眼的蚂蚁。

茯苓如坠冰窟,双手颤抖着搭在膝盖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拼命地睁着眼睛,生怕被皇后娘娘发现,治她个失仪的的罪名。

可主子心里不痛快,就拿奴才的东西撒气,这又是什么道理。

听到布料摩挲的声音,便知道太师椅上的人起身了,随着那双绣鞋缓缓靠近,视野中闯入金线绣制的华美布料,还有扑面而来的沉香气味。

头顶传来细细的痒意,头发被轻柔地分成数份,重新挽起发髻,动作缓慢却利落。

茯苓眼泪还没收回去,边躲边沙哑道:“娘娘 ,别,不合规矩。”

“哎。”皇后将面前的脑袋板正,缓缓道,“别动,很快就梳好了。”

手劲轻柔,满头乌发也听话,很快就梳了个漂亮的堕马髻。

“本宫今日教你这个道理,花草转瞬而逝,唯有金玉亘古不变。”

铜镜递到面前,镜中人眼圈红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鬓边斜插着一支金镶玉发簪,贵不可言。

而这支簪子,是皇后方才从自己的头上取下来的。

非亲非故的,将贴身用的东西破例赏给了她,怎么想都不会有好事。

茯苓膝行转身,跪在女子跟前道:“娘娘,这东西太过贵重,奴婢不能佩戴的。”

皇后不以为然,柔声道:“本宫赏你的东西,没什么不能,除非你不想。”

同时,用指腹擦过了她湿润的眼圈。

语气温柔,却暗含着威胁。

茯苓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宠辱只在贵人的一念之间,像她这样的奴婢,除了受人摆布,没有别的路可走。

可自己平白无故地受了赏,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归于心不安。

很快,她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坐下吧,本宫有些话要与你说。”皇后虚虚抬手,将人带到椅子上,问道,“你今年十几了?”

“回娘娘,十六了。”

“比桓儿大九岁...”皇后不知在想些什么,摸向瓷盏,却失手将茶水洒了出来。

那茶水才沏好不久,只能小心翼翼地抿一些,连她接触到皮肤能烫出个大泡,更别提贵人的手娇嫩,不知要成什么样呢。

茯苓赶忙上前查看主子是否受伤,就在这时被掐住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将养得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此刻却成了刑具,颈间的皮肤细嫩,硬生生被指甲掐出了血印子,茯苓忍着痛感,微微眯起眼睛。

皇后娘娘是故意的。

她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却不知道是指打翻了茶水,还是今日留自己在殿内,赏罚并用地调教。

一向温柔端庄的妇人露出了狠戾的模样,惋惜道:“可怜我儿,竟然要便宜你这个奴婢。”

皇后抛出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手指还在继续收紧。

直到茯苓几乎失去喘息的能力,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不住地发出哀鸣,随后才放松力气,将人丢到一边。

疼痛这才从脖子上缓缓蔓延,伴随而来的是幸存的窃喜。

这感受是此刻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同时,施暴者又恢复了慈眉善目的模样,伸岀手轻轻整理着茯苓松散的鬓发。

恐惧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向后躲避。

深宫之中都是疯子,无一例外。

人人都会伪装,欺骗,处处都装腔作势地讲究规矩,背地后以阴谋诡计争取利益,还得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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