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游来一尾鱼(116)
喊了几遍后她没反应,荆荡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着急,他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晕倒了, 大步流星地往电梯走, 一滴汗从额间滑开, 晶莹地落下。
迎上来的助理跑来, 帮忙按了电梯。
荆荡盯着电梯上的数字。
一分一秒堪比度日如年。
他时不时望一下她, 她仍是闭着眼,怎么叫都醒不来。
十五秒后,电梯终于抵达。
荆荡跨进电梯, 指尖略颤地伸手按了负二楼。
电梯下行。
密闭的空间内,更能放大他的恐惧和紧张。
荆荡想用力晃醒她, 怕这样会雪上加霜,只能克制地晃了晃她:“书杳。”
她睡得好沉。
呼吸也好轻。
电梯到了负二楼。
汽车停在不远处。
荆荡抱着她大步走到车子旁, 助理拉开后座的门。
荆荡将易书杳放到后座, 系好安全带。
助理下去, 要拉上后座的门。
荆荡伸手按住:“你坐后面看着她,我开车。”
助理跟了荆荡这么些年,还没见他亲自开过车。
之前有被他开掉的助理说, 荆总是最讨厌开车的。
原来, 最讨厌开车的人, 也会为了谁, 将车开得这样快, 这样迅速。
平时要二十分钟的车程,被缩减不到十分钟。
到了医院,荆荡下车, 拉开后座的门,依旧是打横抱着她的姿势,径直跑往医院的大厅。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他的世界里再没剩下什么。
只有她。
只有闭着眼睛,睡得好沉,仿佛再也叫不醒的她。
直到这一刻,荆荡才恍然地明白。
他其实一点都不恨她。
或者说,恨不恨的都无所谓了。
只要她平安。
她想跟他分开就分开,想和好就和好,想怎么样都可以。
只要她平安。
荆荡抱着她进了医院大厅,往急诊区冲。
两分钟后医生从他手里接过人。
荆荡不能进去,只能看着医生合上那张门。
此后时间就变得缓慢,他坐在走廊外的长椅,男人低着头,长长的手肘撑在膝盖,背部宽阔而劲挺地弓起来。
漆浓的眼睫遮盖不住眼尾那点冷白外的红意,他眼睛是完全闭上的,额头上的青筋暴露着,冰冻的心脏在一点点下沉。
不知道多久过去,医生出来:“暂时没危险了,先让护士推她去休息一会。打了镇定的药。”说完,医生进了诊室,“你跟我来。”
荆荡看着护士推着易书杳出来,她还睡着,脸色白得像瓷釉。
他大步走过去,心疼地抓住她嶙峋的手腕,哑声问护士:“她这是怎么了?”
护士说:“徐医生会告诉你。我现在得送病人去病房好好休息。”
荆荡喉咙发干地嗯了声,看着护士将易书杳推进病房,门合上,他担心地垂眼,几秒后跟医生进了诊室。
徐医生坐到办公椅,隔着一张桌子。
荆荡焦急道:“她怎么突然晕倒,低血糖?”
徐医生看几眼他,思忖着问:“你跟病人什么关系?恋人还是普通朋友?”
荆荡:“恋人。”
“你是她男朋友,你不知道她心理疾病很严重?”徐医生蹙起眉头,“你最近关心她,了解她吗?你是完全不知道她有这个病吗?”
荆荡在来的路上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却完全没想过这一遭,他眼底升起不可置信的目光,好像被人打进深渊:“心理疾病?”
“是的,病人的情绪很差,今天是身体和心理都到了承受不了的极限,才失去了意识。她应该有在吃药,最近的药量应该很大。”徐医生抬了下眼镜,严肃道,“她这种情况很严重了,躯体化很久,一定要按时复查,避免病情加重,不然往后有自残或者其他生命危险。作为家属,你一定要多多关心她。你们这种关系,你怎么能不知道她有心理疾病呢?”
“承受不了的极限”“自残”和“生命危险”这几个词重重地往荆荡的心里砸,他那样在纸醉金迷商圈里游刃有余、能够短短几年就能开创自己时代的人,脑袋竟也有一片空白的时刻。
“不可能吧?”良久,他才喉咙发紧,问道:“她现在具体有哪些病症?”
“耳鸣,心脏不舒服,”徐医生沉思,“手指发抖,呼吸不上来,浑身发疼到忍受不了的状态都是常有的症状。”
荆荡身体紧绷的那根弦就此断裂。
他靠在椅子上,冷淡矜贵的眉眼遮盖上窗外的雨影。天外轰隆作响,酝酿着一场夏雨落下。延绵不绝的劈里啪啦,将他的心脏落得千疮百孔。
他想起昨晚她哭着抓住他的手说救救她,原来,她是真的需要人救才能活了。
还有今天,她说她难受、情况特殊。
原来,她是真的这么难受,情况也这么特殊。她之前说的疼,也是真的疼到了被称作严重躯体化的程度。
连忍都忍不了,甚至疼得失去了意识。
那她会有多疼啊?
好多年前,她还是个怕疼的小姑娘。
怎么到了今天,就到了这种境地。
荆荡难捱地抬起头,心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哑声问:“她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她以前没有的。以前很乐观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