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游来一尾鱼(94)
烟灰就此抖落了一下,烧在荆荡的手心,烫出不轻不重的一个疤。
他站在易书杳面前,突起的喉结随之滚动了一下,像帆过境,整个人带着侵略性,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咬上了烟,笑得张扬又混蛋:“滚,易书杳,你他妈有多远滚多远。”
易书杳红着眼眶,准备离开时又摸了一下他的手:“你乖乖的。”
荆荡抽出手,对着她又吼了一次:“滚,有多远滚多远。”
他真生起气来是很吓人的,易书杳被他吓到了,耳鼓都在震慑,她知道,这辈子,她和荆荡的缘分和感情就止步于今晚了。
等以后再见,是会比陌生人还要恶劣的关系。
说不定,以后连面,都见不到了呢。
想到这里,易书杳又沉默地掉下好多颗眼泪。她抹了一下眼睛,说了个好字,抬步就走,一步步的,走出了荆荡的视线。
荆荡望着她离开,眼眶猩红得要命。
掉落的烟灰在手心烫了一圈又一圈,他像是没知觉,第一次,他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感觉。
第25章 十七岁迟来的那尾鱼(十三) ^……
易书杳填完转学申请表, 将表给了班主任。
易振秦的车来接她去机场,行李都放在后备箱。
易书杳坐在副驾驶,车窗外是飞速往后退的熟悉场景,她眼睛哭得通红, 手里攥着他前不久送她的生日礼物。
是一条特别好看和精致的小鱼项链, 做工很独特, 银色的鱼和蓝色的海都做成了镂空的设计, 唯有外圈的“杳”字是实心的, 在昏黄的路灯下一照,晃得心脏都死掉了。
易振秦知道易书杳心里应该挺难受,道:“我们家都去西泠, 那边生意好做一些。本来我还担心要怎么跟你说这件事,你正好想转学的话, 那就刚刚好。”
易书杳满脑子都是荆荡,整个人都没有什么力气, 她嘴唇发白地嗯了一声, 将小鱼项链攥得好紧好紧。
硬朗的钻石在手心划开脆弱的皮肤,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易书杳感受不到丁点的疼痛感,她鲜活有爱的生命都留在了有他的海边,现在的她灵魂都出窍, 只有眼泪在不要命地往下流, 流得她满面, 无数颗眼泪混着死掉的心脏, 砸在她的下巴, 顺着流进身体的血液,最后蒸发在这个冷得不能再冷的冬天。
荆荡那边的状态比她更差。
他没跟着大巴车回学校,一个人站在海边抽了无数根烟。
烟头堆在沙砾上, 一点死灰复燃的迹象也没有。
烟雾缭绕的沙滩,他背影落寞,曲起的手指将烟夹得很紧,手心烫了好几个疤,他完全感受不到,眼尾比燃起的火星要红上好多。
实在是太疼了。
心脏泛起酸涩抽痛的感觉,锋利的刀在上面磨来磨去,磨得他蹲了下来,将燃得正旺的烟头使劲怼在手腕上。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在感受到心里的疼感终于减轻了一点的时候,将烟头怼得更紧了。
烟灰发出嘶嘶的燃烧声,手腕上的金鱼被烫得看不见,他仰起头,冷峻的喉结也磨得通红,猩红的眼在月色下看起来有点可怜。
岑绯和许之淮原本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看到这令人揪心的一幕后,赶紧跑了过来。
许之淮抢走荆荡手里的烟,高声道:“你他妈干什么啊,不知道痛吗?有必要这样吗?”
岑绯看见荆荡手腕被烫出的伤口,血肉略微模糊的一团,她惊讶地捂住嘴巴,泪花闪烁地说:“你别这样啊,你这样杳杳看了会心疼死的。”
“你他妈少跟老子提她。”荆荡又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身上的那份冷硬令人心惊胆战。
“好好好,我不提了。”岑绯被吓得不行,“那我们去处理一下你手腕的伤口吧,如果以后留疤就不好看了。”
“走,去医院弄一下。”许之淮又摘下荆荡嘴里的烟,“走吧。”
荆荡推开许之淮,没去医院,独自回了别墅。
片刻后,烟头凌乱一地,沙发上还有她那天留下的栗子味气息。
荆荡往后仰在沙发,脖颈青筋暴起,又将烟怼在手腕内侧,星火在皮肤上烧穿,滋滋滋的声音在空气中炸起。
烧完一支烟,他去卧室,翻箱倒柜出她送他的那个生日礼物:小鱼抱着青柠的针织品。
荆荡凶狠地将其砸在地上,小鱼却还是紧紧地抱着青柠。
他拿过桌上的剪刀,将它们分开了,修长的五指抓着它们往别墅外的垃圾桶走。
回来后,空荡的客厅随处可闻她的气息,手机在中岛台上亮了又灭。
荆荡抽了一晚上的烟。手腕上的疤痕源源不断。只有这样,他脑子里才会短暂地没有那个人。
接下来的这个冬天,他过得都是这般混乱。
易书杳成了不可提的名字,杂乱无序的十七岁是痛苦的来源,他的生长痛来得迅猛而深远。
成年的那个生日,KTV里声色犬马,好多个男男女女,荆荡坐在正中央,手腕上的金鱼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火烧过的皮肤,正处于恢复期。
荆家上个月来求过他回家,荆荡没应,态度无比恶劣地让所有人都滚。
后来十八岁零点的时候,岑绯小心翼翼地劝荆荡:“你回荆家吧,不然杳杳做出的牺牲有什么用呢,你们不是白白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