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游来一尾鱼(95)
“啪”的很响亮的一声,荆荡将盛满酒的杯子狠狠砸在地面,红色的液体溅在他的腿上,好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我是不是说过,以后都别再提她!”他掀翻桌子上所有的东西,杯子和酒瓶丁叮啷啷地滑落,碎在地上扎耳朵。明明是夏天,KTV的气氛却降到零点。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岑绯讲的这句话起了作用,荆荡高三去了国外后,也没再排斥荆家,十九岁那年生日,他成了荆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继承人。
那年新闻媒体上他曾火过一段时间,有钱的富家公子,颜值又那么顶,很难不惹人遐想。
但只有少部分人还记得,他的身边,曾经是有一个笑起来有梨涡的易书杳的。
高中毕业以后,距离他们分开的日子有一年半了,易书杳高考考得特别好,超常发挥上了国内的top名校。
毕业的那个夏天,正好是荆荡在网络上火起来的时候。
她那天刚填好了志愿,夕阳西下,卧室里填满一层孤独的黄昏。她的人生已然没有了其他颜色,变成了黑白灰。
心脏又开始莫名其妙地抽痛,手指也跟着颤抖,易书杳坐在床头,麻木地从抽屉里拿出上次去医院开的药。
大大小小的药丸五颜六色,是一个又一个麻痹她情绪的工具。
她没喝水,就干咽下去,然后手机就给她推送了荆荡的照片。
那个博文的点赞量破万,照片是荆荡在C大开学典礼上拍的一张。
他比之前高了点,瘦了点,五官更锋利更冷,穿着简单的黑T和旧牛仔,也更帅了,站在群英荟萃的一群人中央,突出得毫不费力。
闪闪发光的,是易书杳想让他成为的样子。
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可随后又有豆大的眼泪从瞳孔里滑落,手抖得好厉害,心脏抽痛得她从床头爬起来,跑去水池前,刚吃的药吐了出来。
胃里反酸严重,她呕吐个不停,身体都被掏空了。
这个病的生理反应是控制不住的,她不能听见或者看见一点有关于荆荡的东西,一旦看见了,病发会折磨得她崩溃。
一年半的时间,她来到西泠,瘦了好多。
从之前的八十七斤到了七十二,脸瘦了一大圈,两条腿跟竹竿一样,全家人都没见她再真心实意地笑过了。
其实谁都没有想到的,就连许之淮和岑绯都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离了对方之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他们也没有在荆荡和易书杳面前提过对方的名字了,从十七到十九岁,枝繁叶茂的夏都过了两个,再浓郁的爱都会随着时间消磨掉吧。
他们是这样想的,易书杳也是这么想的,可为什么都过了一年半了,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然后在夜里失声痛哭呢。
药吃了好多盒,几个流程走下来,连医生都束手无策地摇头。
易书杳还是爱他。
爱到在大学里,她是计算机系有名的系花女神,追求者无数,论坛里有关她的帖子比高中那会多得多,可她从没对谁动过心,连看那些男生一眼,都没有兴趣。
她整日待在图书馆,或者参加各种竞赛,奖杯牌子拿了无数个,高岭之花的名号在几所高校里都闻名遐迩。
可是只有她的三个室友知道,杳杳明明是很可爱很软萌的小姑娘。
她人很好,很温柔,也很善良,给学校里的流浪猫狗建了宿舍,号召很多人去保护小动物。她会给起不来的室友带早餐,会连夜带发烧的室友去医院,也会对所有人都帮力所能及的忙。
温软但不柔弱,面对老师不合理的要求,她会不卑不亢地反驳。面对建筑系那个拥有很多女友粉的追求者,但凡追求方式影响到了她或者她身边人的日常生活,她也会不顾舆论压力,告知那个男生她心里有人。
“是谁?”建筑系的系草男生声音发沉地问。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吧?”易书杳转身就走,“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了。”
之后回到宿舍,她从白天睡到晚上,药瓶散落在枕头边,一粒饭一滴水都没吃,捱到第二天中午,还是室友发现她的反常,掀开她的床帘,问:“杳杳,怎么了?生病了吗?”
易书杳拿掉耳塞和眼罩,从漆黑的梦里回到更漆黑的现实,眼泪糊在她的睫毛,她很用力才睁开了眼睛,迟钝地摇摇头:“我没事。”
……就只是,想起了那个人。
三年半的时间过去了,梦里的他还是喜欢勾着唇揉她的头,接的那些吻还是炽热得像刚出炉的栗子面包,无数个有关他的镜头被封存在她的脑海,一天比一天清晰。
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忘记这个不该记得的人。
易书杳不知道,只是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世界,她总是无时无刻不想他。
可是,她又不敢真的去打听他的境况,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忘记她了,不知道他的身边是不是有了别的小姑娘,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不太在乎他们十七岁这青涩又结局莫名的感情。
她只能在心里叫他的名字无数遍。
越是这样,她的精神状态就越差,大三下学期,她gap了半年,去有他的国外生活了一段日子。
那半年,她每一天都在期待能够和他猝不及防地重逢,终于有心力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黑白灰也变成了彩虹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