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她掀棺而起(267)
鬼方朔毫不留恋帝座,旋身朝外走,“十一月二十九,孤与她于落梅岭大婚,来与孤解契,莫耽搁了孤的良辰吉时。”
白矖静静望着那道挺括身影几息消失于丹墀宫墙间,她朱唇勾出一抹凉意,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莲步轻移,云袖飘逸如云絮,翻飞旋转惹得铜枝灯上的烛火摇摇晃晃,“权势不好么,江山不惑人么。”她拿捏着戏腔唱喏,“偏要去赴那一场镜中花水中月……”
停下旋转的脚步,望见窗外拨云的明月,轻呵一声:“皆是空。”
正在打盹的开明兽倏觉一股气息逼近,眯缝眼里瞧见远方移来一团烟云,云中落下一白衣女子。
神兽立马警觉,一副对战姿势。
一声震天兽响后,神山入口落下两道身影,赤水砚和太子长琴。
“白矖,你还敢来此。”赤水砚掌心拉出神器,剑刃映出他锐利的眼神。
“怎的便不能来了,又不是没来过。”白矖娇笑。
太子长琴化出五十琴弦,“本神再此,难不成你这坠神是来主动归降。”
“乐神大人,暌别万年,大人依旧玉貌绛唇丰神俊朗,喜儿特来拜会。”她躬身见礼后水袖挥去一篮子覆着霜雪的浆果,“小小敬礼,前辈莫嫌弃。”
说起来乐神待白矖并不陌生,先前来往华胥山时,这小丫头总与风丫头一块,风丫头衣衫凌乱赤脚撒欢跑,她则装束得体打后头小碎跟着,时不时提醒姊妹跑慢些莫要摔了莫要踩到泗凉新种的花草,否则那白凤凰要哭鼻子了。
喜儿丫头每次见他便恭敬行礼,说起来乐神待她印象不错,以至后来听闻她堕魔颇为吃惊。
乐神拎起一篮浆果,“看在你是小辈又礼数有加的份上,给你个面子,乖乖束手就擒,我便不动手了。”
“乐神大人可真风趣,我自是斗不过二神联手,晚辈既赶来必有所备,阿丧待会若不见我回,轰的一声……玉京城不知要塌陷几个大坑。”
赤水砚蹙眉,望一眼太子长琴,默默颔首。
地丧塚法阵确是连通京城多条巷陌,白矖这是以无辜百姓做挟。
“我一姑娘家,哪里那般好斗,与你们两个男神斗法,我来亲自给乐神送请帖,浆果篮子里有。乐神大人莫要忘了赴约哦。”
白矖又朝赤水砚笑了笑,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于雪山苍茫间。
请柬被赤水砚先一步拿在手里。
听说过结婚请柬,没听过合离请柬。十一月二十九日,风长意与鬼方朔大婚之日,亦是白矖与鬼方朔解契之日。
神殿雪砌的长案上摆满果酒,二神对坐,小凤打角隅自弹清曲,人偶侍奉陆续端来吃食。
太子长琴指尖夹着散着淡香的白色绸柬,“届时你去参加风长意的合婚宴,我去参加白矖的合离宴。”
“谁知他们打得什么主意,乐神莫要理会才是。”赤水砚一口闷酒喝下。
太子长琴摇头笑笑,端起酒盏,“白矖与鬼方朔解除婚契,你为何愁眉不展,你不该开心么。”
“我为何要开……”见乐神一副洞悉一切的眼神瞅着他,赤水砚吞下未说完的话,又一饮盏中酒。
“师父同你说的?”他愧色而烦闷地摇摇头,“我虽情难自抑,但心有分寸,不会因小小私心贻误苍生。”
太子长琴饮着酒道:“你师父什么都没说。”
赤水砚怔愣,只听乐神解释:“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我一眼看出来。”
“乐神并无道侣,怎会于情事上有如此洞悉之力。”
太子长琴落寞一笑,并未说什么。殿外飘雪鸿蒙,悠悠扬扬,山巅雪莲覆上一层白,与山景融为一色,无人瞧见那里盛放着一片花儿。
十一月二十九,宜纳彩,定盟,嫁娶。
落梅岭常年飘雪,近几日梅花开得尤盛。鬼方朔与风长意亲自砍伐竹子编扎了不少灯笼,鬼方朔现学剪纸,各个仙院窗棂上贴上大红喜字。
两人邀请的宾客不多,就赤水砚太子长琴和四小只。
结果赤水砚借口不来,太子长琴说另有信约,本来欲请太夫人或将军来坐高堂,又怕吓到人便罢,念儿本亦在宾客名单之列,但风长意想到半妖毕竟是她与大师兄孵的儿子,老魔心底许有芥蒂,再说小鸟不见得愿意来,最后唯有四小只打扮得精精神神拎着贺礼提前一日入落梅岭。
晚间,难得雪停,明月映雪照着一树白梅。
四小只打外头扫雪,鬼方朔打西墙的小灶上煮汤,风长意往白梅树上挂灯笼。
没用仙术,只努力踮脚往最高的枝桠上挂,鬼方朔端着勺子过去,拎过鸳鸯灯,“你矮,我来。”
风长意给了他一拳。
鬼方朔笑着揉揉胸口,锅里的羹汤沸腾,他去盛了一碗,招呼着墙角滚雪球的俏丽人影,“待会一起堆雪人,先吃饭。”
风长意捧了两把雪净手,坐到梅树下的小案旁,“雪菜肉糜羹,小酱瓜,丝瓜炒蛋,清蒸南瓜。”
她舀起一勺羹汤,稀稀拉拉的肉糜,“我们穷到没肉吃了么,这一桌子近乎不见荤腥。”
“特意给你定制的膳食。”鬼方朔望着她,“你有没有发现你近来吃胖了,昨晚你试穿喜服不觉得有些紧么。”
“……不紧啊,刚刚好。”风长意说谎,吃羹。
“你那么用力吸气做什么,不是收你的小肚腩么。”
风长意立马丢了勺匙,凶恶的眼神望人,“你故意的,整日做那么多好吃的喂胖我,然后再嘲笑我。”
“我哪里有嘲笑你,你不吃得颇开心么。我只是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