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央(54)
五年之期,他从河西走廊举旗率军,一路往北,带着梁王的云骑,一步一步将蒙军赶出天启境内。
以渭河为界,划天堑屏障,让蒙军不敢染指半步。
俯首称臣,向天启求和。
他做了父亲未做的事,率军的每一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仿若真得了圣旨上的那一句“荫蔽后世子孙”。
讽刺,又可笑。
如今他要做的一切,步步为营、机关算尽都握在了手中,唯一对不起的便是当初救他的妻子。
然而他扪心自问,倘若醒来那日并非身在嘉宁山,他如今与陈轻央还会合作吗?
他面色冷冷,缓缓垂眸,那沉底眼底的渊沼犹如冰封的荒原,激不起半缕波澜。
不知何时,又一份密信送来,揽玉跨过门槛,动作落地无声,换做以往他一靠近主子便会有所察觉。
然而今日,他看向那些未回的信件心中咯噔一跳,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十事不成。
梁堰和见他不说话,还站在原地发呆,问他:“没什么要紧事吗?”
揽玉神色一凝,快了些近前,“大理寺执审案权,有一队人马拿着手谕出京,何昭被靖帝破格钦点进大理寺,如今也在其列。”
“那便等他回来,”梁堰和抬起眸,神色有些复杂,“让危棋去给何昭送些东西,让他顺利查案。”
“是。”
等这室内重新静下,梁堰和狭目垂落,在那未曾开封的锦盒之上端凝许久,精致的锁扣一拨就开,他却迟迟没有伸手去动。
于情于理,一个礼物在他二人之间并不算什么。
他将东西方正摆在书案正中央,只要一抬眼便能看见。
也不知是想提醒自己什么,又或是怕收入暗格后就彻底忘了。
或者两者都有。
这纸上的小字看久头昏,记事的暗卫几乎是将事情事无巨细,如实汇报,有些无关紧要的匆匆翻过。
在看到上面的一个地名后,梁堰和沉思良久,着重批复此地再探。
等忙完事情,他突然就有些想见陈轻央。
总觉得前日谈话不该如此草率武断,这种心理难以言喻,胜意者失控,欢愉人无心。
扎根在心底,一寸一寸磨着人。
从书房出来,脚步不听使唤就到了未央院,除了门外扫落叶的婆妇,就是不见那道身影。
这些下人都是从北地送来的,算得上是府中半个老人了,与他而言还算亲近,见到主子上前行礼,“王爷今日是要与殿下一同用膳吗?”
她爱吃的那些他也曾吃过半年,就算如今过去了这么久,勾起的回忆便再难下去。他下意识摩搓指腹,说道:“我先进去与她说说话。”
没想到两个婆妇连忙挡在他面前,干笑着:“王爷不然还是别进了,殿下此刻还没醒呢。”
闻言,梁堰和锋锐的眸子扫视过来,语气严苛,已经要绕过两个婆子入内,声音已经有些发沉:“殿下可是病了?”
没料到两人面色变了又变,一个吓得不轻,脚步生风进去通风报信。
还有一个拦在他面前,声音越来越小道:“王爷,殿下这会恐怕是不太方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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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梁堰和愣了一下,却突然的没这般着急入内,院内盘踞百年着树冠,繁茂掩映,遮住了他立在那身姿俊挺的半边侧影,唯有眼角闪烁着稀碎寒芒,带着几分不容轻掠的冷硬。
婆子不敢轻慢,也不敢再以身拦路,恭敬立在一旁,观局不语。
很快,进去通禀的婆子出来回话,眼看主子面色不虞,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殿下来了小日子,面上瞧着倒是无恙,只不过这内里恐怕还需好好调养两日,殿下说……说,”婆子支支吾吾,神色闪躲。
梁堰和神色不变:“说什么?”
“殿下说,王爷若下次来,还请让下人先传个话。”
梁堰和何其聪明,听到此处,如何能猜不到,她在躲他。
现下竟是连个门也不让进了吗?
他压下眼底翻腾涌跃的妄念,强压着平静,才没有做出过分出格的举动。
恪守本分,这四个字是他先说的。
他面上浮现耐人寻味的深意,声音缓慢足够字字清晰,能叫屋里的人听清,“那便让殿下好生歇息。”
不一会,梁堰和回到书房管家来告知可以用午膳了,如今王府除了两位正经主子,便是客院住着的楚玉婉了。
三人饮食口味各不相同,难以将饭菜备在一起。是以每顿饭,都是各自的小厨房分开准备。
梁堰和一眼就落在了那盘桂花鲜栗羹上。
管家察觉过去,连忙将菜移到近前,“主子可要先尝一口?这是府上新来的厨子所做,桂花栗子都是今日一早新鲜采买的。”
梁堰和握着汤匙却没动,而是将东西给推远了一些,沉吟道:“厨房可还多备了一份?”
管家连忙道:“留着食材,还能在做上一碗。”
梁堰和道:“在做一份送去殿下那。”
管家大喜过望,连忙将几道未央院
那位能吃的菜悉数报了一遍,想让梁堰和开口将这些都给送了。
神情难免有些兴奋,在他看来两位主子互相端着谁也不先低头,日子何时才能美满,如今王爷低头了,未央院只要做出回应,便是喜事。枕边夫妻,难不成还能一直这般拘泥不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