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央(55)
梁堰和尝了一口清蒸鱼,冷淡撇了他一眼,“可要我在请她过来一道用膳?”
管家看这表情便只这事不会成,但也不想平白坏了气氛,他笑道:“您歇着,属下去请。”
梁堰和沉默片刻,神情没有半点波澜:“先将东西送去。”
管家照办,顺带阳奉阴违添了几道菜进去,只不过到了未央院她手上的食盒连同他人,连居室的台阶都没能跨上。
灰溜溜的回到梁堰和身边,他一看便露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神情。
“先放着吧,一会叫人一块撤下。”
食不言,一个人用膳更显得孤零寂寞,直到下人来报楚玉婉来了。
梁堰和正好放下银筷,命人撤桌,同她指了书桌上砚台压着的一寸小纸,道:“你且认认,这些名字识得几个。”
楚玉婉的视线从食盒挪开,落在纸上,只见上书有几个格外熟悉的名字。
将东西放回原位,她说道:“许多都是儿时的邻居,父亲曾领我见过,不会忘记。”
梁堰和眼角眉梢都含着一股冷意,神情没有任何意外,他将这轻飘飘的纸彻底融在方磨中,销毁干净,意味深长道:“如今这些人都死了。”
楚玉婉徒然一愣,身子微不可察的轻晃,原先想着是找到人证,万丈城墙不是被破,而是里应外合打开的,可现在人证都死了。
那消失的七万人,三万具尸骸的账便能一笔勾销了吗?
显然是不能的。
她轻轻扶着桌沿,咬着牙浑身僵硬轻颤,城破那日她在家中,轻眼看着蒙军弯刀对着她熟悉的人碎骨削肉。
那是她第一次摸到温热的血。
“哐当!”一声,同时拉回两人的思绪。
楚玉婉的神情已然恢复如常,蹲身将地上的玉佩捡起,眼中露出些许震惊,并蒂莲纹清晰而精致,纹路细腻,玉身凝透,她心里想,这送东西的人怕是快要将心思给烙在明面上了,她将东西递给他,道:“您的东西。”
梁堰和伸手接过,他一直不曾打开的盒子,就这般意外的开了,他的指腹一寸寸抚过玉面,并蒂莲纹,他认得。
“殿下,心悦您。”她缓缓开口。
梁堰和没说话,一只手纹丝不动把着玉佩,眼瞳倒映着玉面本身,眼睫轻压,落成一道狭长的阴影,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的神色,幻化明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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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不舒服今天所以短小了,哭哭
第32章
近来圣上新宠, 已逝贵妃的嫡亲妹妹昭仪娘娘身体抱恙,令太监传召章太医前去看诊。
太医院左右为难,章太医随着六公主出府, 是荣太妃钦点的。而那边昭仪娘娘仗着陛下宠爱,又年轻娇蛮了一些,平日里行事霸道, 说一不二,若拂了那边的意思,保不准陛下枕边风一吹,这人最后还是得给送去。
太医院索性便将这烂摊子丢给定远王府那位, 横竖也是宫里出去的正主。
便让两位贵人独自斗法去。
好在无外人在场,没见着这幕, 只见长歆殿的太监到定远王府时毕恭毕敬, 面上还讨着笑:“娘娘说了,章太医想留几日便留几日,一切都听六公主的。”
陈轻央出手也大方, 赏了不少碎银子给传话的太监,又让太监带了一条珊瑚手串给赵倾,“先替我谢过娘娘,日后有机会我再进宫当面道谢。”
太监笑道:“您放心,那奴才便先告退,去章府请人了。”
“好。”
翌日,一日之中天色最为明亮的时候, 陈轻央去门房取了陈清裕寄回的信, 她并未留在家中,而是去了街上,前夜侯洋派人送信传她说是要事相商, 没见到侯家的马车,她便迟迟没动。
游人如织,偏她行色慢慢,朝着琅悦坊走。
“六妹!”一道惊喜的叫声从她身后传来。
马车赶上来,陈轻央正是听着恍惚,她目光移过去,看到掀了帘子半个身子快要探出马车的四皇子陈靖平。
侯洋也冒了一个头出来,见礼道:“见过六公主。”
陈靖平从马车上下来,欢欢喜喜的说:“怎的外出身旁没跟着下人?可用了午膳?”
陈轻央微笑,她对陈靖平向来敬而远之,“窈琦在帮我排队买糕,我在这等她。”
陈靖平让马车先回去,闻言喜笑颜开,“那便是还没吃,正好去我那一道用餐,这么多年四哥还未同妹妹一道吃过饭。”
陈轻央无言片刻,皇后视她有仇,陈芳茹与她不和,她与陈靖平便不适同路,“四哥与侯公子去吧。”
侯洋道:“行路不远六公主可同行。”
陈轻央一贯不动声色,侯洋说的事恐怕是与陈靖平有关,她深吸一口气,顺着他的话回道:“那便叨扰了。”
跟着陈靖平往一小巷走,越走越深,陈轻央脚步慢下,直至看到一个朱红漆门。
侯洋压低了声音道:“四皇子往常皆在此会客,六公主一会可细瞧苑内景致别有洞天。”
陈轻央不知这二人要做什么,陈靖平淡淡笑着,已命人准备开席,鱼贯而入的侍女进入,红绦约束,五彩条垂,钗钿瑶动,仔细去看她们的脚腕上系着细细的银链,银铃脚镯的光,有些刺目。
陈轻央看向侯洋,眸色闪动,眼底幽暗不退。
趁陈靖平不注意时,他做了一个口型。
“袁。”她动了唇,轻呢送出了这一个字。
陈轻央将目光落向几名侍女,一眼望去每个人都蒙着面纱,她并不能认得。
下一刻,已经不需要她辨认了,陈靖平已经掀了一个侍女面纱,将她锢在身侧,语调低沉:“老实点,别动,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