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王先婚后战(173)
“那你就滚啊。”
“我滚了。”朱高煦挠挠头, “但是我看他写得眉飞色舞的,一边写一边笑,怪瘆人的。”
徐妙仪把布防图小心地卷起来,塞进一个专门的锦盒里,这是她给自己做的“战功盒”,里面还放着烧粮草那晚穿的鞋(沾了泥巴,她觉得很有纪念意义)、惊马时用的火折子(用完了,但壳子留着)、以及一张李景隆光脚跑的传单样本。
“走,看看去。”
朱棣的书房在谨身殿东边,门口站着两个亲兵,看见徐妙仪来了,想通报,被她一挥手拦住了。
她蹑手蹑脚地凑到门缝边,往里一看。
朱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份写了一半的文书。他脸上那道擦伤还没好全,结了一层薄痂,但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表情,那是一种打了大胜仗之后、志得意满、睥睨天下的表情。
简单来说,就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
他写完一行,停下来看了看,嘴角翘起来,又写一行,又停下来看看,嘴角翘得更高。写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他甚至轻轻“呵”了一声,那语气里的轻蔑,隔着门板都能溢出来。
徐妙仪推门进去了。
“写什么呢?这么高兴?”
朱棣抬头,看见是她,不仅没收起那副得意样,反而把文书往她面前一推,双手抱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满脸都是“你看看吧,你男人厉害不厉害”。
“你自己看。”
徐妙仪拿起来,从头开始读。
这是一份给朝廷的上书。
开头还算正常,朱棣把自己在真定、大宁、郑村坝的三场胜利简要叙述了一遍,当然,“简要”是相对而言的,实际上他花了整整两页纸来写自己怎么以少胜多、怎么破敌七营、怎么杀得南军血流成河。措辞上虽然用的是“臣”,但那个语气,怎么看怎么像在说“你瞅瞅你的人有多菜”。
徐妙仪挑了挑眉,继续往下读。
然后她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如陛下听奸臣之言,执而不发,臣亲帅精兵三十万,直抵京城索取去也。”
她顿了顿,看了朱棣一眼。
朱棣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臣必不与之共戴天。”
徐妙仪读出声来,语气平平的,像在念一份菜单。
然后她看到了那份名单。
“齐尚书、黄太卿……长随内官、太医院官、礼部官、营办葬事官、监造孝陵驸马等官、监拆毁宫殿工部官、内官……应有左班文职等官。”
她念完,把文书放下,看着朱棣。
朱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说话,忍不住开口了:“怎么样?”
徐妙仪想了想:“你这份名单,‘应有左班文职等官’是什么意思?”
“就是所有左班文职官员。”朱棣说得云淡风轻。
“那你直接写‘所有’不就行了?写什么‘应有’?”
“显得正式。”
“正式?”徐妙仪又看了一眼文书,指着其中一段,“那你解释解释,‘若不发奸臣齐泰等,臣必不休也。若臣兵抵京,赤地千里’,这也叫正式?”
朱棣理直气壮:“正式地威胁,怎么不算正式?”
徐妙仪盯着他看,忽然笑了。
“行,你厉害。”她把文书放回桌上,“不过说真的,‘赤地千里’这个词用得不错,有气势。你让人润色过?”
“没有,我自己想的。”
“那你文采见长啊。”徐妙仪拿起桌上的笔,在他写的那行字下面画了个圈,“这句留着,其他我再看看。”
朱棣:“……”
他忽然有一种被先生批改作业的感觉。
消息传到内官们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蔡畅、刘通、刘顺三个人蹲在厨房后头的柴房里,一边烤火一边嗑瓜子,消息从书房宫殿的亲兵那里传出来,经过了三道转述,到了他们耳朵里已经添了不少油醋。
“听说了吗?大王给朝廷上了份折子,把皇上骂了一顿!”刘顺嗑瓜子的速度都加快了。
“不是骂皇上,是骂奸臣。”刘通纠正他,“齐泰和黄子澄,点名道姓骂的。”
“那不一样吗?骂奸臣就是骂皇上,皇上用的奸臣嘛。”刘顺振振有词。
蔡畅嗑了一颗瓜子,慢悠悠地吐了壳:“你们都说得不对。我听书房的小顺子说,大王那折子里写了,‘臣亲帅精兵三十万,直抵京城索取去也’。”
“三十万?”刘顺瞪大眼睛,“咱们有三十万兵马?”
“没有,吹牛的。”蔡畅面不改色,“打仗嘛,不吹牛怎么唬住人?”
刘通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那大王写这种折子,朝廷那边……不会生气吗?”
“生气?”蔡畅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大王打了好几场胜仗,真定、大宁、郑村坝,三场全胜。朝廷那边五十万人被八万人打跑了,他们还敢生气?”
“也是。”刘通点点头。
“再说了,”蔡畅把瓜子壳往火里一扔,“大王现在什么心态?那就是,‘我赢了,我厉害,你奈我何’。你让他写个客客气气的折子,他写得出来吗?”
刘顺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又问:“那王妃看了怎么说?”
蔡畅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据说王妃看完以后,拿笔在折子上画了几个圈,圈出了她觉得写得好的句子。”
“……然后呢?”
“然后让大王把其他句子改改。说‘赤地千里’那句留着,别的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