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拖进巢穴[末世](17)
灰色只爬到脖颈,封仇云的脸似乎消瘦了一些,也许是镇定剂打得太多的缘故,表情也僵硬许多。
封仇云伸出手,宓嵊甚至怀疑他是否认出自己的身份,因为他的手正在向着他的脖颈袭来。
粗糙柔软的皮肤确实贴在了他细长的脖颈上,却只是按着指腹、轻轻地揉了揉——然后,掐了一下他的脸蛋。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宓嵊只是看着他。
灰色依旧在蔓延,从右半边逐渐向着左边入侵——封仇云那被掩盖的胸口,正有灰色的蜘蛛慢慢地在爬。
他不疼吗?宓嵊想。
封仇云的胸腔内,属于人类的鲜血确实已经在缓慢流淌——它们进不去那颗心脏,它罢工了。
封仇云也能感觉到那股冰凉的死气在向着心脏去,甚至寒冷让他不那么疼痛了。他长舒一口气,用指尖挑起了小孩儿的嘴角。
小孩儿露出了半个笑。
要说点什么吗?
其实不应该让这么小的孩子来看这最后的一眼,不过也算是上面的家伙仅剩的那点好意了。
“出去吧。让他们不要进来。”
他的眼神根本没有绝望,更多的竟然是“这一天终于到来”的释然。这让宓嵊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为什么?他不怕吗?
明明任何动物在面临死亡时都是惊恐的,明明吞噬中那些痛苦的反抗才是最美味的部分。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感觉到。
随着宓嵊迈着脚步向外走,他再度听见了步冰霞和庞清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而背后的警报声,随着他的离开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人类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都屏住了呼吸。
而宓嵊最后向屋内看了一眼那人的侧脸——
他改变主意了。
第10章 做客
他摆出一副主人家的姿态。
封仇云这段时间很忙。
自从这位中校半条腿踏进鬼门关(物理意义上的右半条腿),却又逼退了灰渊的进攻、安然无恙地回到这个世界,人类对灰渊的认知也就此改写了。
这一突破性的起死回生提醒人类,或许灰渊的入侵和污染并非不能逆转和治愈。
但,这位中校的特殊性是有目共睹的,说他是被神授才活了下来也有人信——因为研究所对他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检查,一无所获。
而至于我们的中校,他得到了一则返聘邀请,前往人类联盟精英汇集的训练营担任总教官和战术指导。
这一决策也表明,上面认为封仇云还能活很久。
——
封仇云自从回到训练营后,就投身于继续为人类培养未来的花朵。
如今营内的新学员们则惊奇地发现,他们这位威名赫赫的总教官在所有教官之中不能说是一呼百应,而是完全的“横行霸道”!
理由很简单,整个训练营的教官中,有一半以上都接受过他的指导和“迫害”。
起初不理解什么叫“迫害”,但在封仇云开始以个人喜恶为理由、罚人跑圈后他们就明白了。
完全是恶魔!
只是,姹紫嫣红开遍满园,某一朵被养在家里阳台的小花就被忽视了。
逐渐的,封仇云发现自己不能太过劳累。
第一次,他连续在办公室熬夜两个晚上,就为了替那些菜鸟制定他们专属的训练计划——第三天早上时,他就感觉到右脚开始发麻。
是灰渊!
紧急警报拉响,此刻叫车也来不及了。于是中校被一群教官抬着放在了医护室的床上,旁边训练营的医护不敢下手,直到外面停下一辆军用车,某个穿着白衣的人走了下来。
说他穿着白衣,却又不是寻常的医护大褂,而是他自己的一身白色衣裤——混在一群医护之中竟然也像那么回事。
封仇云躺在治疗床上望着天花板,面前人头围成一圈时不时看看他的表情,像是一个用人头做成的花圈……真不吉利。
随即,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的俊秀的脸出现在视野,封仇云定睛一看,差点从治疗床上跳起来。
“怎么是你?”封仇云坐起身,“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北军区吗?”
封仇云的起身并没有让面前这个人后退半步,反而像是要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封仇云紧急避险,绝对不让那双纤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自己。
那双手悬空轻握,却只接住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但很快它的主人就神情自若地收回去,理了理自己的衬衫领口。
庞清站在一旁有些龇牙咧嘴地看着这一幕——太尴尬了!
“咳咳,”庞清挤出笑意,迎了上来,“‘医生’啊,好久不见,怎么是你?”说罢,他向后面跟着的那些医护看了看,里面有几个眼熟的,经常给他们处理伤口。
“这是灰渊。”
‘医生’的声调虽然平稳,但他的嗓音清远,像是钢琴琴键的尾音,每说一个字都像有一段留白韵味——
“你觉得,他们能处理好?”
——就是说出的话不大好听。
“是是是,”庞清接收到了封仇云的眼神,挤眉弄眼地谄媚凑上去,“那就拜托您老人家给我们中校看看。”
……?
封仇云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庞清,这个叛徒!
旁边的教官有些疑惑,怎么看起来中校好像有点怕这位衣着奇怪的医生?
随即,他就看见那名医生也不检查中校腿上盘踞着的灰渊,而是从衬衫前胸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金属链条落下,尽头俨然是一块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