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是梦男(131)
木哀梨挤了一点透明的药膏在指尖,轻柔地涂抹,眸色镇静平淡,没有惊惧,也没有怜惜。
来找周新水之前,他碰到沈飞宇,沈飞宇问他在想什么,要是技巧什么的能不能传授给他。
但其实他仍在回忆周新水说的话。
他能判断出,电话那边的人是宁九,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周新水是那样的反应。
于是问沈飞宇:“如果你和你对象分……吵架,你对象的好朋友劝她跟你复合,你会怎么想?”
沈飞宇挠着头:“这也跟我们的戏有关吗?反正我肯定是包个大红包好好感谢一下,这可是大好人啊。”
“你确定?”
沈飞宇眨眨眼,疑心又是什么考察:“……一般人都这样吧?”
木哀梨想起那句怀着悔恨和愤怒的“为什么”,心说周新水就不一般。
他的指尖平稳地落在周新水面上,顺着起伏一下一下滑过,透明药膏被指尖体温融化,均匀留在皮肤上。
就在他挤第二下药膏时,周新水的电话想起来,木哀梨掠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汪文颜。
周新水有所考虑,暂时没接。
木哀梨说:“接吧,汪姨我也认识,她对我有恩,当初《换乘》能够得奖,多亏了她舌战群儒。”
他本意是想告诉周新水,可以放心接电话,他不是什么生人,没想到适得其反。
周新水听完反而挂了电话。
第68章
都这么委屈了,也不闹吗?
那天的交谈仿佛一场梦,梦醒后两个人依旧保持距离,像一对正常的演员和编剧,只在讨论剧本时发生交集。
演员、导演悉数围在一起,却只有他们两个跟得上对方的思路。
大多时候言谈融洽,如同最亲密的挚友,连对方心里没说出来的话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笃定是爱感化了小其时,只有他们坚持是天地自然消解了小其的恨。
唯一一次争执发生在快杀青时,谈及小其和他的傻子朋友。
为了表现小其有了常人的喜怒,剧情安排了一次矛盾,小其的父母找到他,想带他走,小其不愿意,并且反应剧烈。
傻子朋友高兴地说小其可以回家了,小其比手语让他滚开,说他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
傻子朋友回去后问了教手语的村干部,才知道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事后小其向他解释自己太生气,情绪失控,觉得作为朋友,他应该无条件站自己这边,但也理解他不知道内情,是为自己好,向他道了歉。
小其跟其他人都用手语,唯独对他用手势,因为他不懂。
他说:“那你留下来吧,我们要你。”
木哀梨认为两个人能够重归于好,周新水却坚信破镜不能重圆。
“你觉得他会恨小其?”
周新水:“不恨。但伤痕烙下,隔阂形成,他们永远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上山跟踪小狗了。”
就像他给木哀梨带来的伤害,怎么也抹不去。
木哀梨却说:“就算有隔阂,也不在他心里,而在小其,小其自己不肯放过自己。这和整部戏的初衷相悖了。”
这场争论无疾而终,剧情留了白,供人遐想。
周新水仍然关注木哀梨,但不再像先前那样明目张胆,所有的东西都不再以他的名义送出,木哀梨在拍摄的后半程收到了来自场务、制作人、群演许多人的关心,他一声咳嗽,立马就有人端上感冒冲剂,但向旁边寻去,又见不到另一个人的踪迹。
杀青在六月份,初夏时节,最后一幕戏是村妇跟小其说,村里来了个大学生干部,会手语,开了个手语班,叫他和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一起去上课。
小其觉得难为情,村妇的孩子便抱着他的腿,大喊:“去吧去吧,你去了我就可以偷懒,不去山上打猪草了。”
小其这才点了头。
这是拍摄的最后一幕戏,但并非电影的最后一幕。之所以选择这个剧情作为结束,是考虑到整部电影中,小其学会手语是他们交心的开端。
说,让小其的痛苦随风飘散。
而小其愿意说,正是因为那段在天地间的沉默。
杀青时导演感慨,这部电影最大的幸事是主演与编剧能够共脑,主演能理解编剧安排这么多沉默镜头的用意,并用他微妙的眼神将那些外人看来没有意义的人与山石,枯树,泥泞小路,变成内心痛苦的独白。
而他口中的编剧,给了剧组每个工作人员一个拥抱。
抱到沈飞宇时,沈飞宇惊吓到一动不动,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抱到导演时,导演正在就主演和编剧默契值高对一部电影有多重要发表长篇大论;最后抱到导演口中的另一个主角。
周新水看起来大方,坦然,“别人都抱过了,木先生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木哀梨展开双臂,接受了他的拥抱,并在对方的双手终于落在自己后背上时,轻声说:“其实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周新水只顿了一瞬,没有丝毫留恋一般同他分开,笑着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他转身往自己车上走,借着拉口罩掩盖自己抹了下眼角的动作。
车是他开机后从海市开过来的。他必须得有车,不然他随身携带的见不得人的东西没地方安置,只有自己车上,既能随时看见,又不用担心被别人错拿。
拍摄地离海市大概有八个小时的车程,现在刚过饭点,开到家正好睡觉。
中途休息还可以抱着BJD娃娃闻一口。
他计划得很好,离开得也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