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你是梦男(58)
“只是我还是想回家,想回农村。”
他笑起来,好像这样就没有什么刺痛得了他。
“如果不去京市,你很大可能就没有今天的工作和履历了。”
木哀梨客观告诉他。
“对。”周新水坦然承认,他没说的是,在他心里,这一切都不重要,唯一让他庆幸来到京市的是初中遇见木哀梨。
“他们供我读书,负责我前十八年的衣食住行,已经尽了父母恩情,所以我不怨他们。”
汤秋华夫妇送他进那所私立学校,他才有机会认识木哀梨。
“不怨他们?”木哀梨微怔。
“嗯。”周新水想起些什么,又灌了一口,“我出生的时候他们还在京市打拼,跟别人合租,所以没法接我一起去生活,这是奶奶告诉我的。”
“我根本没有爸爸妈妈这个概念,堂哥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姑姑,没结婚,生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其他一起玩的小孩也没有爸妈,所以我不觉得我缺少什么。”
“后来有一天,村头来了对穿着干净的男女,我刚跟着其他小孩在地里钻完出来,慢了一步,被奶奶带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抱着同样干净的堂哥喊新水。”
男人一身行政夹克,抱着干干净净的小孩,女人一袭红色长裙,捏捏小孩的脸,笑着说怎么这么害羞。
等奶奶牵着他过去,女人喊了声妈,说新水都不认识她了,喊妈妈都细声细气的。
奶奶指着他,说你认错了,这才是新水。
女人惊讶不已,目光落在他身上,收起了笑容,片刻后用力拍了下男人的肩,男人才赶忙把孩子放下来牵着,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是男人开口说,都一样,
如果那天他没有出去玩,会不会不一样?
“奶奶说那是堂哥,我才是新水。我等着他们抱我,但是没有,奶奶牵着我回家。第二天他们就走了,也带走了堂哥。我以为那就是堂哥的爸爸妈妈。”
“我知道我和堂哥的爸爸妈妈不同,那是堂哥的爸妈,就不是我的爸妈,后来我老是跑到村头等,踮着脚望,看什么时候我的爸妈也回来接我走。”
他声音愈渐低哑。
冰酒浓度很低,对他来说跟水没区别,但这时却像一把把刀子剜着他的喉咙,让他声音嘶哑。
他一口接一口,嘴里还含着酒,声音断断续续。
木哀梨抓住他的手腕,“别喝了。”
才听见他说的是:“我在镇上读书,读到三年级,奶奶没了。”
“够了,别喝了。”木哀梨夺走他手中的酒瓶和酒杯,走到他身边捧起他的脸,“喝醉了?”
周新水眼眶滚烫,眼里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的人影变得清晰,是他梦寐以求的木哀梨,真有种醉生梦死的感觉。
他说:“嗯。”
他隔着木哀梨的手捂着自己的脸,或者说,把脸埋进木哀梨的手心。
呃啊啊啊!
怎么会有人对着暗恋对象讲自己的原生家庭啊!周新水恨不得捂死在木哀梨手里,但又怕真捂死了木哀梨会背上命案。
木哀梨没戳穿他,好一会,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他像个听话的玩偶,垂眸盯着相连的双手,亦步亦趋跟在木哀梨身后。
木哀梨不会照顾人,这毋庸置疑。所以木哀梨把他带到客卧里,拿了张湿毛巾给他擦脸时,他略感讶异。
但很快他发现木哀梨给他擦脸的动作和给狗擦脸的动作没什么区别。
按着他的头,另一只手展开冰冷的毛巾,用力搓他的脸。
“睡吧。”
周新水听话地闭上眼。
很久很久,房门才关上。
木哀梨站在门口那么久,在想什么?
……
周新水醒得早,他起来时木哀梨还在房间没出来,狗倒是已经蹲坐在门口翘首以待。
看狗那眼巴巴的眼神,周新水都觉得可怜,轻轻敲门,想看木哀梨起没起。
刚敲两声,木哀梨闭着眼睛开了门,狗一下子扑上去,叫得欢快,木哀梨揪着它的脸把它推开。
“起了?不介意帮我溜溜它吧?”
周新水自然满口答应。
木哀梨转身又上了床,周新水替他关门,却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静。他这个地方正好能看见木哀梨侧躺的睡眼,轮廓完美,五官精致到无可挑剔,哪怕躺下也没有半点变形。
门一点点掩上,狭窄的缝里木哀梨的脸越来越小,却越来越清晰。
狗等得不耐烦,又叫起来,催他。
周新水一把捂住狗嘴,“别叫。”
他还没洗漱,虽然这会外面没什么人,多少还是洗把脸。
洗手间做了超大的镜子,周新水本来只想抽一张洗脸巾擦擦脸,不小心看见自己的样貌,忽然回想起木哀梨。
木哀梨长得漂亮,但他实在平平无奇,放到人群里都找不到的普通。
以前周承志的同事来家里,第一次见到他这个亲生儿子,夸他肯长,听话,是个儿子。
私下拉着周承志说你儿子长得不像你,没周光赫帅,也没周光赫像你,你不查查吗?
他们自以为声音够低,但周新水端着两个水杯站在他们身后,一个字也没听漏。
汤秋华尴尬地斥责:“怎么还以貌取人!”
木哀梨说衣帽间的衣服可以随便拿,周新水进去发现衣服都整整齐齐挂着,只有一件大衣和一顶帽子挂在衣帽杆上。
他猜这是木哀梨才穿过的衣服,不自觉摸上去,料子很舒服,等他回过神来,大衣已经披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想脱下来,怕衣服太贵,木哀梨觉得他别有所图,但又觉得应该没有什么衣服的价格能让木哀梨在意,或者说,这一屋子的衣服就没有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