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将秋，月台点灯。

盛破和约，云江大乱，太子已经领军去了前线，上次和他不欢而散，竟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深夜里女子静静坐着，她抬眸看着窗外的月亮，似乎在思念着什么。

“殿下，我说你自欺欺人，”

“我又何尝不是，自欺欺人。”

……

通敌之罪，满门下狱。

阴寒潮湿的大牢里，女子从梦中惊醒，慌张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人救走，她茫然惊惧，痛苦万分间连质问也来不及说出。

“我要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死……不要，我不要就这样死……”

“我还没有告诉他……什么都没有……我……”

“我要死了。”

“……希望那刽子手快些，别让我疼久了……消息传的慢些，”

“别让他，误了归期。”

……

寒江夜雨，千里之隔。

遥遥战火模糊了中秋的明月，兵戈鼓声入耳，牵挂着所有人的心。

青年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不知觉看向那圆月，迷茫的，痛苦的，他喃喃道，

“我没能救下她……”

“我，没能救下她。”

“念慈……念慈……”

念慈……你要救谁……你在说谁……是谁出事了……

钟离晏第一次那样慌张，他看到了好多好多，来不及思考后就看见了自己，云江风雨，赤水流淌，他疯狂的冲上去，想要去问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踏步入水，黑夜沉沉——

远处的山洪暴发，流民遍地，生不如死，冲天的战鼓兵戈响彻天空，身着盔甲的青年最后提剑，在一片混乱中杀尽敌军，他疯狂，痛苦，看似冷静却又完全放弃自控，直到最后一刻，红色的月亮照在他的身上。

恍然间他眼睫轻颤，耳边早已经陷入巨大的轰鸣，似乎是好远好远的地方，有人在哭，在笑，在喊，周太子，死了。

他，死了……

他是……死了吗……

死亡……是这样的感觉吗……

泥泞的滩涂上，青年躺在地上，剑落在一旁，血流潺潺间，无穷的安静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想要闭上眼睛，永远的闭上。

念慈，你死前，也是这样安静吗……

最后，青年这样想着，望月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江水奔流一瞬，红光忽然大亮，轻轻，终于为他传来女子温柔的声音，梦里，梦外，前世，今生。

她在唤他，她对他说，

“殿下，中秋安乐——”

这一句的最后是，“万望，平安归来。”

钟离晏，我在等你。

第40章

◎两心同，天下定◎

“陛下！陛下醒了！”

“他睁眼了！快跟我来！”

“走着！！！”

大帐内，军医慌慌张张的被樊季青以将近“飞人”的速度拉到了帐内——

青年神色苍白，看起来的确虚弱，只是他安坐着，嘴角还带着熟悉而温和的笑意，

“季青，让军医喘口气吧。”

“……陛下！”

……

“咚咚咚”的战鼓声唤醒了今日的清晨，云江潮湿的气味落在所有人的身上，似乎也只是化作了他们雄心壮志的点缀。

中秋夜大战，盛军已退，萧夜也在第二日清早被周军发现死在了树林中，本是绝对的大喜，奈何陛下被那萧夜贼子所伤，昏迷三日，虽一开始被樊将军等人瞒下，但后来谣言纷纷，又有夏国人在，军营内军心也有异动——

天佑我大周天子，陛下安然醒来，便是军医也说无事，醒来后，陛下整肃军队，严惩了那些惑乱人心，贪生怕死的小人，和夏军的领将见面，达成协议，昨夜，更是大开宴会，稳定军心。

——将士们！中秋夜决战，朕仍记阵前血染征袍之景，盛军虽退，我大周亦有太多儿郎魂留疆场，他们为护家国、为守云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们的姓名当刻于丰碑，他们的忠魂，朕与大周子民永世不忘！

——云江是大周的云江，朕今日能立于此处与诸位共商战策，东青山洪亦应声而退，此非天佑大周何为？

朕知你们皆是血肉之躯，夜里定会念及家中父老妻儿，可眼下盛军如丧家之犬奔逃，宸王萧夜已伏诛，此乃破敌的天赐之机！

——若今日放虎归山，他日盛军卷土重来，不仅我等将再陷苦战，后方家乡父老更要遭兵戈之祸！

朕既为大周君主，便绝不会让你们的血白流，更不会让家国安宁毁于一旦！

——此刻，全军整束甲胄、备好兵刃！

朕将与你们同往，乘胜追击，不破敌城，不靖边疆，朕与尔等，绝不还朝！

云江幽幽，赤水寒凉，掺着一阵又一阵的兵戈之声，激流勇进间似乎是来自过去的英灵呼唤，高喊，重生。

这一次，他们守住了云江，这一次，他们将，剑指上阳。

……

“娘娘，您还怀着孕……”

秋云和春雾担心的看着忙碌的苏念慈，女子垂眸静批着奏折，案上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

陛下为统一大业四处征战，娘娘一力担下监国之责，只是平常还好，这怀着孕……

“秋云，春雾，”

不知何时，苏念慈终于搁笔，有些疲累，但却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们伴本宫多年，如今，本宫的日常饮食和调度传令皆交给了你们，云山居士和母亲也亲自来照看了本宫这一胎——本宫相信你们，我知道，你们也相信本宫。”

秋云和春雾默了一瞬，随后均对女子笑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