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扛着那些东西，感动半死，非给吕岳磕了个头才走。

送走了大壮，店里冷清了许多。

顾不逢把这几个月的账本全部搬到了柜台上，旁边放着是用来装钱的铁皮保险柜。

“吕总，封箱了。”顾不逢搓搓手，“咱们来算算这半年的总账！”

吕岳反锁好门，又拉上窗帘。他蛮想笑的，给他倒了杯热茶：“你算，我听着。”

“起步资金，一共三万三千五。”顾不逢按计算器，“倒卖随身听赚了一万二，D-777那批货赚了一万，这只是小头。”

“重点是批发和这波冬天的电器。”顾不逢的手指飞快，“乡镇那边的回款，这三个月陆陆续续收回来八万多。加上这半个月的电热毯和小太阳……”

计算器上显示出一串长长的数字。

“除去房租、进货成本、买车的钱，还有平时的开销……”

“多少？”吕岳也被他的情绪感染。

“二十八万六千四百！”顾不逢声音发抖，“吕岳！快有三十万了！”

三十万！

1999年的春节前夕，他们有了快三十万。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小县城，他们已然是名副其实的富豪了。

半年前，他还为了几块钱的工钱在市场扛包，给顾不逢买瓶雪花膏都要攒好久。现在，他居然有了三十万？

“这……都是咱们赚的？”吕岳不敢相信。

“没错！一分一毫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顾不逢扑进吕岳怀里，“吕岳，咱们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吕岳感受着那份真实的喜悦，眼眶渐渐红了。

他说：“不逢，谢谢你。要是没你，我现在还在扛包呢。”

“傻鸟，谢什么。”

“这是咱俩的江山。三十万只是个开始，改天后面还要加个零，加两个零！”

既然有了钱，那就得花。

顾不逢是个行动派。腊月二十九一大早，两人就揣着存折，抵达省城的汽车交易市场。

这次，顾不逢抛弃那些二手的面包车，同吕岳步入长城皮卡的专卖店。

那是刚上市不久的长城迪尔皮卡，双排座，柴油发动机，底盘高得能过河，威风凛凛的。

“就它了！”顾不逢摸了摸结实的车斗，“这玩意儿能拉货能坐人，咱们下乡送货，再也不怕雪坡了。”

吕岳坐进驾驶室，扶着那崭新的方向盘，感觉跟开坦克似的。

这车也要六万多，在现在的顾老板眼里，那都不叫事儿。

“买！全款！”

大年三十晚上，爆竹声声辞旧岁。

崭新的银灰皮卡停在外面，红色的丝带于寒风中飘扬，喜庆极了。

旁边的“大黄蜂”退居二线。

出租屋里，顾不逢和吕岳围着一个小方桌包饺子。

屋内烧有暖气，电视里放着春晚，赵本山的小品逗得人哈哈大笑。

“吕岳，这个饺子里我包了硬币。”顾不逢举着一个圆滚滚的饺子，“谁吃到谁今年发大财。”

“那你吃。”吕岳在擀皮，埋头苦干，“你管钱，你发财就是我发财。”

“不行，你也得吃，一起发！”

热腾腾的饺子出锅，两人就着甜辣酱和醋，吃得满头大汗。

“咯嘣”一声。

吕岳捂着嘴，吐出一枚闪亮的一元硬币。

“哎呀！你吃到了。”顾不逢高兴得直拍手，“吕总，看来明年你这运势挡都挡不住呀。”

吕岳笑了。他拿起桌上喝不惯的红酒杯，轻轻碰了碰顾不逢的杯子。

“不逢，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窗外，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两人年轻人充满希望的脸庞。

半年前，他重生归回，面对的是一地鸡毛和绝望的男人。

半年后，公司、车、三十万存款，他们都拥有了。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了彼此，有了对未来无限的底气。

“吕岳。”

“你说。”

“明年，做大公司吧。物流网铺到全省，去买个大房子，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好。买大房子，做大公司。”

“只要你在，去哪都行。”

夜深了，顾不逢有些醉意，缠吕岳背上让他背着去看新车。

雪花又飘了起来，落在两人的发梢。

“吕岳，你说老了之后，还会这么好吗？”顾不逢在他耳边呢喃。

“会。”吕岳笃定道，“下辈子也会。”

1998年过去了。

第31章 开工大吉

一九九九年的春节十分热闹，建京的冷天依然冻得人缩手缩脚。

大年初六，宜开市，宜动土，宜纳财。

外头的天刚蒙蒙亮，瓦房顶上的积雪还没化干净。屋里的煤炉子捅旺旺的，火舌舔着水壶底，“咕噜噜”响。

“不逢，该起了，今天店里开市。”

顾不逢不想起床，脑袋往棉被深处又拱了拱，声音软糯：“冷……再睡会儿，你去开门就行了嘛。”

被窝一角被掀开了一条缝，冷气刚要窜进去，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给拦住了。

吕岳老早就搓热了手，伸进去熟练地摸到顾不逢那双总是冷的脚，捂在自己掌心揉搓反复。

“早饭做了糯米圆子，还有你爱吃的流油咸鸭蛋，再不起来就凉了。”吕岳半跪床沿，对外人又黑又硬的臭脸，此刻全是没脾气的纵容。

顾不逢舒服极了，脚趾头在男人粗糙的掌心里蹭了蹭，终于舍得睁开一条缝。

“娇气包。”见他醒了，吕岳去拿脸盆架上的热毛巾。

顾不逢拥着被子坐起来，理直气壮地嘟囔：“我就娇气，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