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许多年，即便是相对安稳的夜晚，他也总是保持着警醒，一点细微的动静就能让他立刻清醒。

但昨夜，或许是酒店绝对安全的氛围，或许是门外那些专业保镖的存在，也或许……是压在心头多年的重石终于有了松动的可能，他确实难得地睡了一个深沉无扰的好觉。

“嗯，”他点点头，没有掩饰，“可能是因为……外面有守夜的人吧。”

阿香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抬起眼，看向巴松深邃的眼睛，带着一丝犹豫和探寻，缓缓问道：“其实……最好的选择，是不是跟着……他们去华国，对吗？”

巴松没有立刻回答。

他以前是卧底，侦查和反侦查能力都刻在骨子里。昨天短暂的接触和后续的观察，足以让他判断出秦骁的身份地位和实力绝非虚张声势。对方完全没有必要编织一个如此复杂的谎言来骗他们。

他握住阿香的手，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同样带着生活痕迹的手背，声音平稳而诚恳：“老婆，当年我们都能从那地方死里逃生出来，无论在哪里，我相信凭我的双手，以后也一定能给你和小爱好的生活。只是……”

他坦诚地看着她，“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更辛苦一些。所以，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是留在这里，还是去华国，我都支持。我们家，你说了算。”

他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她，也交给了冥冥中或许存在的、属于秦昭昭的那部分记忆和情感。

小爱挪到父母中间，仰着小脑袋，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她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地问：“爸爸，妈妈，我们是要和……那个高高的舅舅一起生活吗？”

阿香低头，温柔地看着女儿，反问：“小爱喜欢舅舅吗？”

小姑娘咬着手指，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有些犹豫地眨眨眼，诚实地小声说：“嗯……不知道呢。”

她顿了顿，眼睛忽然亮起来，“但是我喜欢星遥叔叔！他人可好了，说话也好听，还会抱我，给我看大橘！我还喜欢大橘，喜欢小秦秦和谣谣！”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自己新认识的“朋友”。

巴松听了，忍不住失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语气带着宠溺的警告：“这话可不能当着舅舅的面说哦，舅舅会伤心的。”

小爱立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又放下手，古灵精怪地保证：“嗯！伤心了，舅舅就不给小爱买零食了！小爱不会说的！嘿嘿嘿。”

阿香也被女儿逗乐，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对，我们小爱真聪明。”

巴松将妻女都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阿香的发顶，在她耳边低语：“老婆，今天我们先不想这个。既然他们说了愿意在科托尔多待一段时间，等你慢慢做决定，那我们就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离开还是留下，是大事，我们三天后再正式考虑这件事，好不好？”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更具体的建议，“我呢，可以利用这几天，再仔细观察一下，看看他们是否真的值得信任和托付。你呢，也可以试着放轻松，看看能不能……想起来点什么，或者单纯感受一下，和他们相处是什么感觉。”

阿香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也似乎松弛了一些：“嗯，你说得对。这么大的事情……是要慢慢来，想清楚。”

巴松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小爱的脸蛋，率先起身：“好了，起床吧。小爱不是一直说，喜欢吃城西那家老爷爷做的煎饼吗？以前我们不敢在店里多待，都是买了急匆匆带回家，煎饼和油条带回去都软了，不脆了。今天……我们看看能不能坐在店里，安安心心地吃一顿热乎乎的、脆脆的早餐？”

小爱一听，立刻欢呼起来，在床上打了个滚：“好耶！小爱好喜欢脆脆的煎饼！”

一家三口洗漱穿戴整齐，打开房门。

同楼层的小客厅里，林子和阿杰已经守在那里，秦骁和许星遥还未出来。

于是，他们便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等待。

小爱有些坐不住，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大橘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蹭了蹭小爱的腿。小姑娘立刻开心地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摸着大橘柔软的皮毛，和它小声说着话，一点也没有等待的无聊。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秦骁和许星遥房间的门才打开。

许星遥走出来的脚步明显有些虚浮，腰肢不自觉地微微塌着，脸色带着倦意，眼下的淡青色也比昨天明显了些。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更白，也巧妙地遮掩了颈侧某些痕迹。反观秦骁，神清气爽，眉眼间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与愉悦，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越发显得肩宽腿长，气势迫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巴松和阿香都是过来人，心照不宣地移开目光。

小爱则完全没注意，她看见许星遥，立刻抱着大橘跑过去，仰着小脸甜甜地喊：“星遥叔叔早！舅舅早！”

许星遥笑着弯腰，摸了摸小爱毛茸茸的脑袋，又挠了挠大橘的下巴，声音温和：“小爱早呀。饿了吧？早餐想吃什么？酒店有自助餐，花样很多。当然，如果你有特别想吃的，我们就去吃你喜欢的。”

小爱胆子大了些，眼巴巴地看着许星遥，声音清脆地说：“小爱想吃老爷爷家的煎饼！脆脆的，可好吃了！”

“好啊！”许星遥欣然同意，牵起小爱的手，“那今天就听小爱的，小爱带路，我们出发去吃脆脆的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