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也梳过了，服帖地贴在额头上，露出那张已经能看出未来轮廓的脸。

他双手背在身后，小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副“我是这个家的主人”的表情。

他走过来，先看了阮曦一眼，那目光很快，快到李叔可能都没注意到。然后他看向李叔，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以后这个人，就专门照顾我吧。”

李叔愣了一下。

他看看阮曦，又看看小赵尧，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少爷，这个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个人是新来的，还不知道规矩，要不我先带他去领活，再给您挑个稳妥的……”

“我说的话不管用了？”小赵尧打断他，声音不大，但那语气，和赵父训人时一模一样。天生的上位者。

李叔连忙低下头。

“不敢不敢。”

他又打量了阮曦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不信任，还带着一点“这什么人啊也配照顾少爷”的意思。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阮曦听见了。

“长得就不像会干活的人。”

然后他恭敬地对小赵尧说：“好的，少爷。”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花园的另一头。

小赵尧站在原地，等李叔走远了，才转过头看向阮曦。

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少爷模样，而是一种……得意？

带着一点点“你看我厉害吧”的炫耀。

“你怎么这么笨啊，”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嫌弃，但嫌弃得不那么认真，“连干活都不会干。”

阮曦看着他，有点想笑。

这孩子，明明是在帮他，嘴上却非要损他一句。

“是是是，”他配合地点头，弯下腰，做出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多亏小少爷救我，不然我就要被赶出去了。”

小赵尧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哼。”他别过头，“去把我的饭端到楼上去。”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快点啊！”

阮曦笑着应了一声，放下扫帚，往厨房的方向走。

……

阮曦端着餐盘，跟在小赵尧后面上了楼。

餐盘里是精致的早餐——白粥，熬得浓稠，米粒都开了花。三碟小菜，一碟酱瓜，一碟肉松，一碟腌萝卜。

还有两样点心，一个奶黄包一个豆沙包，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杯温牛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赵家对这个小少爷，显然很上心。

小赵尧的房间在二楼，很大，比阮曦昨晚看到的还要大。

一进门是个小客厅，摆着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绘本。

往里走是卧室，床不大，铺着浅蓝色的床单，上面印着小恐龙的图案。

有独立的卫生间，有玩具角，积木和变形金刚散了一地。

还有一张小书桌，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课本和铅笔。

靠窗的地方有一个小阳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小赵尧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慢。

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数米粒。

舀一勺粥，吹一吹，送进嘴里，嚼半天才咽下去。

夹一根酱瓜，咬一小口，剩下的放在碗边。奶黄包只咬了一口，就不再动了。

阮曦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孩子吃饭怎么这么费劲？

小赵尧吃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你看我干嘛？”

阮曦笑了笑。

“没干嘛，就是看看。”

小赵尧又低下头，继续吃。吃了几口，他又抬起头，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你吃过饭了吗？”

阮曦愣了一下。

“没有啊。”

他一大早就溜进来，哪有机会吃饭。

小赵尧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盘，又看了看他。

然后他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一个空碗，把自己碗里的粥分出一半。动作很小心，一点一点地倒，生怕洒出来。

又把装点心的碟子拨了几块过去，奶黄包分了半个，豆沙包也分了半个。

他把那碗粥和碟子推到桌子另一边，正好是阮曦站的位置。

“那分你一点吧。”

他别过头，不看阮曦，假装在研究碗里的粥。

“就你这么笨的仆人，除了我，谁还会留着你。”

阮曦低头看着那碗分出来的粥，看着碟子里那半个奶黄包半个豆沙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

他端起碗，吃了一口。

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米粒已经煮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一点点甜。

他抬起头，笑着看着小赵尧。

“谢谢少爷！”

那笑容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小赵尧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他飞快地低下头，继续吃饭，假装没看见。

“哼。”他小声哼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阮曦看着他那个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他端着碗，站在餐桌旁边，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碗分来的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轻轻的，脆脆的。

小赵尧吃了一会儿，忽然又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阮曦手里的碗，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故意装得很随意。

“阮曦。”

“阮曦……”小赵尧念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