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带你去坐。”阮曦说。

小赵尧点点头，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旋转木马停下来的时候，他明显有点舍不得。

手指在木马的鬃毛上摸了摸，又看了一眼，才慢慢滑下来。

“再坐一次？”阮曦问。

小赵尧看了看旋转木马，又看了看远处的摩天轮和碰碰车场，最后摇了摇头。

“先去玩别的，”他学着阮曦刚才的语气，小大人似的，“最后再回来坐。”

阮曦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小赵尧这次没躲，只是耳朵尖红了一下。

接下来是碰碰车。

小赵尧太小，不能自己开，阮曦就带着他一起坐。他踩油门，小赵尧负责打方向盘。

“往那边！那边！”小赵尧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小手把方向盘转得飞快。

“撞他！撞那个红色的！”他指着前面一辆车，声音又脆又亮。

阮曦一脚油门踩下去，“砰”的一声撞上去，两辆车同时弹开。

小赵尧被震得往前一栽，又弹回座位里，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阮曦你好厉害！再撞一次！再撞一次！”

他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都挂在阮曦胳膊上，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阮曦看着他那个样子，也跟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汪清水。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碰碰车场上，照出一片亮堂堂的光。

从碰碰车场出来，他们又去玩了滑梯。

小赵尧爬上去，从高处滑下来，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飞起来。

荡了秋千，阮曦在后面推他，推得越来越高，小赵尧在半空中尖叫着笑。

在草地上追着跑，阮曦故意跑得很慢，让小赵尧追上他，然后一把把他举起来转圈。

小赵尧跑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但他的嘴一直咧着，一直在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阮曦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后来的赵尧。

那个把自己锁在地下室里的赵尧，那个跪在地上扯断铁链的赵尧，那个哭着说“你从来不理我”的赵尧，那个瘦得脱了相、精神濒临崩溃的赵尧。

如果能让这个小孩一直这样开心下去，一直这样笑，是不是后来的那些事就不会发生了？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玩累了，他们坐在草地上休息。

草地软绵绵的，阳光暖烘烘的，远处有别的孩子在笑，有鸟在树枝上叫。空气里飘着青草和野花的味道。

阮曦从背包里拿出带来的零食——小熊饼干，苹果汁，还有洗干净的葡萄。

小赵尧坐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晃着腿，小皮鞋一晃一晃的。

阮曦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又长又翘，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仓鼠。

“赵尧。”他喊他。

小赵尧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块饼干。

“嗯？”

阮曦笑着问：“你开心吗？”

小赵尧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阮曦，又看了看周围。

旋转木马还在转，摩天轮还在转，阳光还在头顶照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看了看远处那片他们刚跑过的草地。

然后他用力点了点头。

“开心。”他说，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阮曦的笑容更深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小赵尧的头。

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头发，掌心贴着他的头顶，温温热热的。

小赵尧这次没有躲开，也没有说“不许摸”。

他就那么乖乖地让他摸着，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

阮曦看着前方，心里默默地说。

我希望，能尽可能地让你的童年充满快乐。

我希望这些快乐的记忆，能陪着你度过以后那些艰难的日子。

我希望你以后想起小时候，想起的不仅仅是那些不好的事情，还有今天这样的阳光，这样的笑声，这样的我。

他在心里把这些话默默说完，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在许愿。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小赵尧。

小赵尧也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蓝天白云，还有他的影子。

“阮曦，”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以后你还会带我出来玩吗？”

阮曦笑了。

“会。”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发一个誓，“只要你开心，我就带你出来玩。”

小赵尧点点头，很认真地点了好几下。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那……那你也要开心。”

阮曦愣了一下。

小赵尧别过头，不看他了，假装在研究手里那块没吃完的饼干。

“你要是开心，我就更开心。”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阮曦看着他那个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伸出手，把小赵尧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小赵尧僵了一下，小身板绷得直直的。

但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放松下来，一点一点地靠进阮曦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衣服，鼻尖碰到他的胸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的摩天轮慢慢转着，晒着午后暖洋洋的太阳。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草地的香味和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声。

阮曦低头，在小赵尧头顶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碰到他的头发，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