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待着吗？”有一次江然问。

阮曦正在剥蒜，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在帮忙吗？”

他举着手里那颗剥得坑坑洼洼的蒜，蒜皮粘得满手都是，指尖还沾着蒜汁，冲他眨眼睛。

江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炒菜。

但嘴角好像动了动。

很小的一点弧度，很快就没了。

——

江母第一次见到阮曦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那天阮曦又拎着菜来了，进门就喊“阿姨好”，声音清亮亮的，脸上带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他长得本来就讨喜，唇红齿白的，往那儿一站，像个小太阳。

江母看着他，又看看江然，又看看他，好半天才说：“这是……你朋友？”

“嗯。”江然应了一声，低头换鞋。

“阿姨！”阮曦已经凑过去了，自来熟得很，“我叫阮曦，是江然的学弟！您身体好些了吗？我今天买了鱼，江然说您喜欢吃鱼，等会儿让他做！”

江母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有点懵，下意识点头：“好，好……”

阮曦已经拎着菜钻进厨房了。

江母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江然，眼里带着点笑意。

“这孩子……挺活泼的。”

江然“嗯”了一声，没多说。

但从那天起，阮曦就成了江家的常客。

隔三差五就来，每次都拎着东西。

有时候是菜，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一些补品，包装盒看着就不便宜。

“你买这些干什么？”江然皱着眉，“花这钱干嘛？”

“给阿姨吃的。”阮曦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理直气壮，“又不是给你吃的。”

江然：“…………”

江母在旁边笑。

她很喜欢这个孩子。

喜欢他每次来都嘴甜地喊“阿姨”，喜欢他坐在小板凳上帮自己择菜，喜欢他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那些有的没的。

她身体好的时候，会亲自下厨给阮曦做饭。阮曦每次都吃得特别香，一边吃一边夸“阿姨做的饭最好吃了”，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

有一次江然下班回来，进门就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阮曦坐她面前，正给她剪手指甲。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个人身上。母亲低着头，笑着和阮曦说话，阮曦应着，手里动作很轻，很小心。

江然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母亲抬头看见他，冲他招手：“然然回来啦？快过来，小曦买了你爱吃的橘子。”

阮曦也抬起头，冲他笑。

那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和往常一样。

江然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阮曦继续低头给母亲剪指甲，看着母亲脸上那种许久不见的笑意，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

他也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自己都没察觉。

——

那天晚上，阮曦走后，江然坐在自己房间里，抬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床头延伸到窗户，他看了很多年。

以前每次看，都觉得那裂缝像一条张着嘴的伤口，提醒着他这个家有多破旧，日子有多难。

但现在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母亲今天的笑容，想起她吃饭时多添了半碗，想起她送阮曦出门时站在门口目送了好久。

他想起阮曦给母亲剪指甲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好看得很。

他想起自己今天好像也笑了。

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母亲的身体在慢慢好转。医生说只要坚持吃药，保持心情愉快，情况会越来越好。

日子好像……真的在变好。

江然靠在床头，看着那道裂缝，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难看了。

就是一道裂缝而已。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第12章 小暴力狂

阮曦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酒店的天花板，也不是江然家的老旧吊灯，而是一张脸。

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一头黄毛，一双眼睛，正和他大眼瞪小眼。

阮曦眨眨眼。

霍廷也眨眨眼。

阮曦又眨眨眼。

霍廷也跟着眨眨眼。

阮曦：“…………”

霍廷：“…………”

沉默。

三秒后，阮曦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干嘛？”

霍廷被他这平静的反应噎了一下，往后撤了撤身子，但眼睛还盯着他，像盯着什么珍稀动物。

“你、你醒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阮曦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很大，装修很豪华，落地窗外是一片他不认识的风景。

他低头看看自己——衣服还在，卫衣牛仔裤，就是有点皱。

他又抬头看看霍廷。

霍廷站在床边，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应该是刚洗过，软趴趴地垂下来，不像平时那么桀骜不驯。

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青印，衬得那张脸倒是有几分俊朗。

阮曦盯着他看了两秒。

霍廷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看什么？”

阮曦没回答，开口问：“我怎么在这儿？”

霍廷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我很拽”的样子，但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阮曦的眼睛。

“那个……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怎么了？”

“昨天晚上我看见你在街上走，”霍廷说得磕磕巴巴，但努力维持着理直气壮的语气，“然后你就突然晕倒了！我好心把你带回来，还找了医生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