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这学校离他家不近吧？常来这边查资料？

但关典什么都没做，就是偶遇，打了个招呼，走了。

他连说句重话的理由都没有。

第二次，是在阮曦常去的便利店。

那天晚上阮曦去江然家吃饭，吃完出来，想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一推门，就看见关典站在货架前，正低头看什么。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阮曦，又露出那个温和的笑。

“这么巧？”他说，“你也来这家店？”

阮曦看着他。

这家便利店在江然家小区门口，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小区，周围全是本地居民。关典住的地方离这儿开车要半小时。

“关先生住这附近？”阮曦问。

关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住，”他说，坦坦荡荡的，“只是路过，想买瓶水。”

他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瓶，确实是一瓶刚拿的。

阮曦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典已经走到收银台，结了账，回头冲他摆摆手。

“我先走了，你慢慢逛。”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阮曦站在货架前，看着那扇玻璃门晃了晃，又安静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人家就是路过买个水，他在这儿疑神疑鬼的，算什么？

——

第三次，是在医院。

江然的母亲最近身体不太好，又住进了医院。阮曦几乎每天都会去看她，陪她说说话，帮忙跑跑腿。

那天他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就看见关典从门诊楼那边走过来。

他穿着白大褂。

阮曦愣住了。

关典也看见了他，笑着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来看病人？”

阮曦看着他那身白大褂，一时没反应过来。

关典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解释道：“哦，我有个朋友是这儿的医生，今天过来找他谈点事，顺便借他的衣服穿穿——我的衣服不小心弄脏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阮曦沉默了两秒。

“你朋友……是这儿的医生？”

“对，心内科的。”关典说，“怎么了？你有需要帮忙的？”

阮曦看着他。

关典的眼神真诚得很，没有一丝闪躲。

“……没有。”阮曦说，“我先走了。”

关典点点头，笑着说：“好，回头见。”

阮曦从他身边走过，走出去好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关典已经走进门诊楼了，那身白大褂在人群里很显眼。

阮曦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在心里问系统：“统，他真的是来找朋友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监测，关典确实有朋友在本院工作。今日的见面，也是提前约好的。】

阮曦：“……”

他忽然有点烦躁。

说不上来为什么烦躁。

就是觉得，这个人怎么做什么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

第四次，是在一家书店。

那天阮曦没课，出来闲逛，想找点书看。

他走进一家独立书店，在书架间转悠的时候，又遇见了关典。

他站在文学区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阮曦，又笑了。

“真巧，”他说，“你也来买书？”

阮曦已经懒得问“你怎么在这儿”了。

他点了点头，继续找自己的书。

关典也不打扰他，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

过了一会儿，阮曦找到一本感兴趣的，站在那儿翻了几页。

关典忽然开口：“那本不错。”

阮曦抬头看他。

关典指了指他手里的书，笑着说：“那作者的上一本我也看过，写得挺好。这本是新出的，我还没来得及买。”

阮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

关典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他自己的书了。

阮曦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把那本书放回书架，换了一本。

关典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在书店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各看各的，谁也没打扰谁。

临走的时候，关典在门口等他。

“一起走？”他问。

阮曦没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

走到一个路口，阮曦要往左拐。

关典忽然开口。

“阮曦。”

阮曦停下来，回头看他。

关典站在路口，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他身上。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表情有些看不清。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阮曦看着他。

“问。”

关典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阮曦脸上，那么专注，专注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阮曦没说话。

关典继续说，声音轻轻的。

“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

他的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在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阮曦看不到任何伪装，只有不解，和一点点受伤。

阮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说“我看过原著，知道你会做什么事”？难道说“你在我心里不是好人，所以我要防着你”？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关典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

“没关系，”他说，“你不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