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但他还是跪得笔直。

膝盖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霍震喘着粗气，手里的棍子沾满了血。

他七十多了，打了这么久，自己也累得够呛。

他看着面前这个孙子，眼里有怒火，有失望，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从小就不争气的东西，还是第一次这么倔。

居然是为了一个男人。

霍震把棍子扔在地上。

“霍长风！”他喊了一声。

霍长风从门口走进来。

他看着地上的血，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接着打，”霍震说，“打醒这个蠢货。”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地下室里只剩下兄弟两个人。

霍长风低头看着霍廷。

霍廷跪在地上，后背一片狼藉，血还在往下流。

他的脸白得吓人，整个人摇摇欲坠，像随时会倒下去。

但他还是跪着。

霍长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捡起那根沾着血的棍子。

他蹲下来，和霍廷平视。

“你第一次这么反抗爷爷，”他说，语气还是那么冷静，那么理智，“居然是为了一个男人。”

霍廷看着他，没说话。

霍长风继续说：“值得吗？”

他顿了顿。

“像我们这种家庭，结婚不都是这样？南家的女儿和我们家是最匹配的，她长得也漂亮。”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霍廷。

“不比你的那个男朋友差。”

霍廷的嘴唇动了动。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揪心。

“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别劝我了。”

霍长风看着他。

“我是不会同意订婚的。”霍廷说，一字一句，“哪怕你和爷爷今天把我打死在这儿。”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还有……”

他看着霍长风，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哥，请你别把他和任何人比。”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从来不舍得这样对他。”

霍长风愣住了。

他看着霍廷。

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那双明明快要撑不住却还亮着的眼睛，那个扯出来的笑。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里的棍子举起来，又放下。

举起来，又放下。

他看着霍廷，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

他没说完。

棍子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霍长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把人带下去，”他说，“找医生来看看。”

门口的人应了一声。

霍长风走了出去。

霍廷跪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往前一栽，倒在地上。

但他还在笑。

嘴角扯着，露出几个洁白的牙齿。

他想起阮曦。

想起他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想起他打人时那股又狠又脆的劲儿，想起他窝在自己怀里睡着时软软像小猫的样子。

他没骗他。

他从来不舍得那样对他。

第42章 我弟弟他确实很喜欢你

阮曦一晚上没睡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从左边翻到右边，从右边翻到左边，被子被蹬成一团，枕头被揉得皱巴巴的。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的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亮。

天亮的时候，他坐起来。

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眶下面一圈青黑，整个人像一只被大雨淋过的小猫，失魂落魄的。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面前的墙。

手机就在旁边，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霍廷还是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又把脸埋进手里。

【宿主。】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阮曦没动。

【宿主，关于霍廷的事情……】

阮曦还是没动。

【我昨天确认过了。】系统顿了顿，【霍廷没有订婚。现在只是两家长辈在提议。】

阮曦的手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

“……什么？”

【昨天宴会，本来是要把南家的女儿带来给霍廷见面的。】系统说，【结果霍廷带了你来，把事情全打乱了。他被带回家之后，霍震打了他三十棍。】

阮曦的眼睛瞪大了。

【三十棍。】系统重复了一遍，【现在还昏迷着。】

阮曦从床上坐起来。

“我要去见他！”

【现在？】

“就是现在！”阮曦已经开始找衣服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那你好歹吃个饭吧。】

阮曦一边套衣服一边往外走。

“不吃了不吃了，”他语速飞快，“机能扛得住。”

【……你机能是扛得住，但你待会儿要是饿晕在霍家门口怎么办？】

阮曦没理他。

他已经冲出门了。

——

隔壁的阳台上，赵尧站在那里。

他看着阮曦从单元门里冲出来，跑向停车场，发动车子，一溜烟消失在小区门口。

那辆车的尾灯在晨光里闪了两下，然后就没了。

赵尧站在原地，目光幽深难测。

他想起昨晚阮曦站在门口时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他说“未婚妻”时声音里的颤抖。

现在他又跑了。

跑去找霍廷。

赵尧把手里的烟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