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

赵尧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他熟悉的房间。天花板，吊灯，窗帘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他眨了眨眼，有些迷茫。

他记得自己去了地下室。

他记得自己吃了很多药。

那些药一颗一颗咽下去，苦得要命。

他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只知道吃完之后，那股疯狂的念头终于被压下去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儿。

他居然还没死。

赵尧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偏过头——

愣住了。

床边趴着一个人。

小小的一团，缩在椅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

露出半边脸，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阮曦。

真的是阮曦。

赵尧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就那么趴在那儿，守着他。

脸色有点白，眼眶还有点红，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点焦虑和害怕。

是他把自己救出来的？

他守了自己一夜？

他是在……为自己而害怕吗？

这些念头像烟花一样在赵尧脑子里炸开，轰隆隆响成一片。

他盯着阮曦，一动不动。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软得像一摊泥，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试了几次，最后只能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阮曦的肩。

“阮曦，”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阮曦，你醒醒。”

阮曦没动。

赵尧又推了推。

“醒醒。”

阮曦动了动，只觉得有人在他耳边像蚊子一样嗡嗡叫。

然后他抬起手，闭着眼睛，一巴掌扇在赵尧手上。

“啪。”

很清脆的一声。

赵尧把手缩回来，看着自己手背上红起来的那一小块。

“嘶，”他吸了口气，“劲儿真大。”

虽然被打了，但他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被打了还这么开心，他大概是第一个。

阮曦打完那一巴掌，终于醒了。

他揉揉眼睛，抬起头。

然后他和赵尧四目相对。

赵尧躺在床上，看着他。

他趴在床边，看着赵尧。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阮曦的眼圈立马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咬着嘴唇，不想哭出声，但眼泪根本止不住，吧嗒吧嗒砸在被子上。

赵尧愣住了。

他看着阮曦那张脸——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满脸的泪痕。

那双眼睛明明是在哭，却还是固执地盯着他，里面有害怕，有生气，有委屈，还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赵尧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手足无措地抬起手，想给他擦眼泪。

“你……你别哭……”

他的手指刚碰到阮曦的脸，阮曦就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阮曦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

“我以为你真得要死了。”

赵尧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阮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赵尧，你这个人实在太讨厌了。”

他攥紧赵尧的手，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你真得死了，那我岂不是要一辈子都内疚了？”

他固执地看着赵尧，眼泪打湿了被子，也淋湿了赵尧的心。

赵尧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他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看着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没有心的人。

冷血，自私，疯狂，什么都无所谓。

他喜欢阮曦，想要阮曦，但那种喜欢更像是占有欲，是病态的执念。

可现在，看着阮曦为他哭成这样，听着阮曦说“如果你真得死了我要内疚一辈子”——

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有心的。

原来心被淋湿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赵尧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捧住阮曦的脸。

他用拇指给他擦眼泪，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别哭了。”他说，声音哑哑的，但很温柔，“我没死。”

阮曦瞪着他。

“差点就死了！”

“那不是没死吗。”

阮曦气得又想打他。

但赵尧握住了他的手。

他看着阮曦，眼睛里有一种阮曦从认识他以来没见过的认真和郑重。

“阮曦。”他喊他。

阮曦没说话。

赵尧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为我哭了。”

阮曦愣了一下。

赵尧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为我哭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轻的，“你在乎我。”

阮曦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尧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他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

“上来。”他说。

阮曦愣了。

“上来睡，”赵尧说，“你趴那儿不舒服。”

阮曦看着他，又看看那张床。

赵尧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半的位置。

阮曦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脱了鞋，爬上床，在赵尧身边躺下。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赵尧开口。

“阮曦。”

“嗯。”

“谢谢你。”

阮曦没说话。

赵尧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谢谢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