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珀美人色(18)
身居高位的赤怜侯,他也如此相待。
“东宫有令。太子殿下要的人,侯爷还能不给吗?”
楼闻阁如松而立脊背挺直,站在他对面的人同是如此,甚至楚铮的眉眼间还依稀透了分不知名的轻慢来。
现下正厅无其余人,长烨越过楼扶修,说来就来的言语:“你放肆!”
长烨与楚铮显然不是头一次这么针锋相对,已经不陌生了,连口语上都懒得佯装客套,说话无比直接,
“即便小公子领命入宫,也不是就此不回来了。说要就要?哪有这样的道理!?”
楚铮一听声音就知道说话之人是谁,拧起的眉眼在碍于赤怜侯在场而没有当厅与长烨翻脸,于是干脆忽略他,直面楼闻阁,只道:“侯爷,殿下要人。”
“若侯爷有话与我家殿下说,我便先回去传达。”
楚铮的言语举止皆平平,态度疏淡,不过到底念及了楼闻阁这位侯爷的身份,面上还留着几分分寸,没有太过放肆。
厅中主位上的人对此并未显露什么喜怒,神色淡淡,无波无澜,直至此刻才越过中间的楚铮,忽然一道视线直道道挂在门口的楼扶修身上。
楼扶修收了那点迷茫之神,如何也都看明白了。提步入厅,原是想再往前的步子被楼闻阁这一眼看得缩了回去,正好在厅正中,离长烨不远。
“兄长,我先随他去。”
........
回府时是坐的乌销的马车,出府便不是了。
楚铮也不知怎么来的,走时外头空无一物,楼扶修便也没问,迈着步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你怎么能这么闯府?”
这倒是叫楚铮意外,撇过来的眼都少了些平日对他的漠然,“我并未大闹你国公府。”
“可是,”楼扶修眼帘微微一垂,又抬起,“殿下喊我,你只要和我说,我会去。不必叫长烨和哥哥被扰不是吗。”
楚铮哼声一笑:“你做得了自己的主?”
楼扶修怔住,他没声了。
不能,他做不了。
“你总不会是在替长烨同我讨说法。”
楚铮虽然此次入国公府的架势有些大,但到底对楼侯没有冲突,只是与长烨有些不大愉快,不过他俩一贯如此,不愉快的多了,也不差这一桩。
楼闻阁和殷衡皆懒得为此插手,总归要打也打不死。反倒眼前这位素日安守本分自持无争的楼扶修今日却在替长烨计较。
“为何不可?”楼扶修绷着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神些,他好歹也是国公府公子爷,“你显然是将他气到了。”
这是楼扶修头一次见长烨失礼。
“那你待如何?”楚铮难得有耐心和他多说俩句,不过也没绷俩下,就又横了眉眼过去,“你去叫赤怜侯来寻我为难。或者,你直接同殿下告状,或许能更快替他出气。”
楚铮的步子更大更快,楼扶修差一点就跟不上,勉勉强强跟上轻喘了俩口气,“你真奇怪。楚铮,我是想说,请你下次不要这么对长烨。”
楚铮看都不看他了。
楼扶修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平日人来人往的主街因为近来风大,人也看上去少了些许,俩人在街道中停下,面前矗立一座挺拔的楼,青砖黛瓦,檐下悬的鎏金铜铃偶尔叮当响几声,拉长了它的风骨韵气。
牌匾上提着大大三字——望雪楼。
楼扶修目光多停了一瞬,楚铮已经跨步进了门,他收回视线连忙一道进去。
他一直到此刻迈进这个雅间都还以为太子是真找他有事,楚铮并未进来,殷衡歪歪倚在椅上,漫不经心地垂眸望着自己勾在茶杯的指节上,惹得楼扶修也一道望去。
青玉茶杯落他掌心显得很小巧,那只手指节清瘦却不单薄,修长又干净,若是不看脸,当真要叫人以为这是怎样一个温润雅客的手。
殷衡手腕微转,轻轻往前一送,动作闲散,后一刻才慢悠悠抬眸接了目光过来。
楼扶修顿下脚步,宽大的袖角扫过桌案,冰凉的指头堪堪擦着对方贴骨之肌而过,带了一瞬的烫意,太子的手比他热多了。
他接过茶杯,平和地抬手,唇瓣轻碰杯沿浅浅啜了一口,寒凉的茶水过喉,他毫无准备,被一瞬凉意侵骨般蹿进身体,楼扶修眼睫都如落了霜般静止了。
“凉的。”
殷衡的目光却早早移开那茶杯,此刻一动不动瞅着人身去了。才离宫几个时辰,他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在家里将从宫内穿来的衣裳换了?
他东宫之物,还比不上国公府的?楼扶修故意的?
殷衡起身,静静睨着他的眸子淬了冰,凉薄的彻底,“你在作践谁?”
楼扶修错愕着顺他眼神望去,才注意到他是在看自己身上的衣物。楚铮说过,太子所有所用之物都是最好的,就连东宫宫人的衣着都比旁人要好,大抵就是太子金贵,就连见也见不得?
虽然哥哥给他买的衣裳在楼扶修看来已经是绝等之物了,但到底出自坊间。楼扶修还是先解释道:“没有!是因为.....”
他说着,像是唯恐话语之力微薄,伸了手径直触上太子指节,力证自己的话,“你瞧,外面很冷的。”
楼扶修双手捧着殷衡一只手,后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逾矩了,不过太子没有一拳打死他,说明没生气,那便就没事。
楼扶修眨眼望着身前的人,见他不动,沉默不知为何,以为不足以叫人信服,便稍稍往前覆身,捧着他的手将自己的半边脸贴过去。
他的脸也是凉的,方才在外头被风吹的早就触之只剩寒凉,与手相比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