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62)
他的衣袖间带着花香,细细闻,尚还有些清丽的兰花香气。
明靥无视周遭或惊异、或指点的议论声,轻轻道了句:“多谢。”
任子青一面拾着书,一面好整以暇地问她:“复习的如何了?”
“还可以,你呢?”
少年面上恢复了痞气:“放心好了,我将那本《课业秘笈》来来回回翻看无数遍,待这次大考成绩下来,小爷我包是妙笔夫子的活招牌。”
正说着,他又凑近些,朝着她眯眯眼。
“届时会有更多的学子慕名而来,明靥,咱们要发财了!”
嘁,嘴贫。
二人一前一后地将地上书卷拾起,再去看那书匣时,已经摔得破碎不堪了。
任子青道:“我帮你抱过去。”
“不必了。”
人多眼杂的,太麻烦。
任子青微微皱眉:“这么多书,你一个人怎么能抱得动?这毓秀堂里又都是明谣的走狗,你看有谁敢忙你。”
明靥摇摇头:“真的不用。”
这四个字尚未说完,对方也不顾她的拒绝,径直自地上抱起那堆积如山的书卷,自顾自地朝毓秀堂里走。
虽是抱着这么重的书,他的步子却迈得又大又快,脚下如风地向前走着,急得明靥在后面追。
“哎!任子青!你走慢些——”
频频有人侧目,朝他们投以好奇的目光。
“这明靥怎么与任家小公子厮混到一块儿去了?”
“谁知道呢,光天化日之下,这般攀攀扯扯,真是好不知羞。”
“我就说呢,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还有商贾之家的纨绔子弟。啧,也是登对。”
到了学堂之内,明靥拽着任子青的袖子,方一迈过门槛,便看见应琢坐于堂上。
听见响声,男人抬眸,目光带着惑色,下意识朝这边望过来。
……
任子青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应琢,也一个急刹。
明靥脚下打滑,一个不留神,“砰”地一声,重重撞任子青后背的脊梁柱上。
少年怀中方拾起的书本,又“啪嗒啪嗒”地摔了个一地狼藉。
明靥:……
任子青:……
讲台上,应琢神色微动。
因是先前被责罚过,任子青本就很畏惧应琢,一见自己又闯了祸,他立马站得像根杆儿一样直。
“应……应夫子,早上好啊。”
“那个……我先回明理苑准备大考了。”
赔笑罢了,不待应琢开口,任子青立马一溜烟儿跑了。
独剩下明靥立在原地,鼻尖处的酸涩之意后知后觉,疼得她眼泪就要往外冒。
她听见,周遭的私语声,与那幸灾乐祸的哂笑声。
明谣便在斜前方,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讨厌鬼任子青!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明靥吸了吸鼻子,重新蹲下身,这回的书籍散得尤甚乱,有些书页上还沾了些雨水。为了不耽误接下来的大考,她尽力快速收拾着。
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过后,一道身形落了下来。
周遭有人屏息,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明靥抬眸看着,应琢轻抿着唇。他神色清平如许,帮着她将地上书籍一本本捡起来。
男人倾着身,腰际环佩悬于半空之中,明靥一抬眼,便瞧见那一捧明明如月。
莹白,孤傲,皎洁。
高悬于天际。
将地上书籍方一收罢,他便起身。
“入座备考。”
轻飘飘的一句话,似是一道风吹过,不留痕迹。
明靥抿了抿唇,狼狈入座。
“今日我来监考。”
讲台之上,应琢一面分发试卷,一面讲着大考事宜。男子的嗓音穿过晨光与雾气,清冷平淡。
即便大早上接连出了两次乱子,一看到试题的那一刹那,她便心安下来。
明靥提笔,下笔如神。
接下来整整两日,她都是第一个交卷。
而应琢更是与她全程无任何交流。
除却每每交卷时,她走至讲台前,能嗅到对方身上极淡的兰香。
清浅熟悉的味道,偏又带了几分冷意。
似是打定了主意,要与她“前缘尽断”。
明靥面无表情,与他擦身而过。
……
因是交卷得早,明靥下学之后,又前去看了一眼藏书阁。
藏书阁依旧封着,她听周遭邻里说,陈掌柜仍未被放回来。
“先前陈掌柜还以为,这私售禁书,本就没有多大的事儿。先前官兵也来查过几次,无非就是不痛不痒地罚些银子,这事儿便就算过去了。谁曾想这次竟罚得这般重,这人都不知被关了多久了……唉,也不知上头又派了哪位大人,前来审理此案……”
这般严厉,这般严格。
明靥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中想。
不就是贩卖了些禁书,又不是杀人放火,怎还将人押了这般之久。
真是不通人情。
如此想着,明靥脑海里不禁浮闪而过小古董的那一张脸。他一袭绯色官衣,风吹得那宽大衣袖飞扬,对方紧抿着薄唇,神色淡漠地将藏书阁封禁。
原来断她“钱途”之人,竟是应琢。
罢了。
明靥轻叹一口气。
她掂了掂怀中的钱袋子,前去往日常去的那一间药铺。
她算得明白,钱袋里的这些银钱,恰好够买上三十副,即是一整个月的药材。
如此思量着,明靥来到药铺门前,却看见偏偏有一味药材突然涨了价。
价格较往日翻了三倍不止。
少女眉心轻拢起,行至掌柜身前,细声询问。
谁知,对方转头打量了她一眼,见来者是个衣着朴素的小姑娘,那语气不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