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忠犬找坏女人被发现后(90)
宿衣看着镜子,从没见过这个苍白憔悴的人。
脚背上淡青色经络,裸露着,体感很冷。穿过踝骨的金属像横梁一样,逐渐被愈合的血肉包裹。
因为铐子,穿不了鞋。
春祭,游客都喜欢戴各种各样的面具,打扮成鬼神。
在唯物主义年代,玩乐性质大过虔诚。
苏雨裁把狐狸面具戴在她脸上,身后绑着九尾。夸张地铺在椅子上。粉色尾尖。
像坐垫一样。
反正她走不了路,也不嫌重。
把她收拾好,夜色刚刚落幕。苏推着轮椅。
不像轮椅,像古公主的香车。
在庙会步道,纯白面具的随从推着她的公主。遍身罗绮的九尾狐,瓷白双脚上扣着黄金环佩,看不见她呼吸。
是人偶吧?主办方的特别节目?扮演的是何方神祗?
宿衣懒得动。苏推她走在步道中间,甚至有游客拿手机拍她们。
她总算知道苏雨裁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梧桐树上稀稀落落地停着乌鸦,香粉和烧烤混杂里,捕捉到厄里倪的味道。
人多闹市,苏雨裁也不一定就能碰见她……她们。
宿衣的心沉了一下。
她有什么好嫉妒的,她该愧疚。对厄里倪的女朋友。
只有人渣才会插足她人的恋情。
明知她名花有主,为什么还去找她?为什么?
宿衣质问自己。
一开始没想……
但结果暴露动机,如果否认自己从不越界,岂不是强加罪名给厄里倪了吗?
竹签戳进嘴里,棉花糖。
“好吃吗?好吃吗?第一口给你吃了哦。”
纯白侍者兴高采烈的样子。
“能不能不要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们以为你是傀儡。”
过了一会儿。
“对吧?傀儡小姐。”
越来越多的乌鸦飞在梧桐树上。
这么多,能把整条街炸飞。
“姐姐,你cos的是什么?”路过的小孩问。
“是无面鬼哦。”
“那她呢?九尾狐姐姐。”
“是狐妖,宝贝。”
“是硅胶的吗?”
“是真人。”
“哇哦!”
孩子的眼睛移到她脚踝上,那一定是新型cos道具,特别逼真漂亮,就像真的穿在肉里。
“你们是一对儿吗?”
“耶?眼力真好。”
“传说故事里,鬼是妖王大人的仆从,所以你肯定和她是一对。”小孩说。
鬼是妖王大人的仆从。
和小孩走散了,苏雨裁俯下身。
“妖王大人?”
“回……回家……”
“怎么了?离她越来越近了?”苏笑意浓起来,“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
喧天锣鼓,人群自动退到行道两侧。
祭神的花车缓缓驶来,全息水波中,神女出浴。
美女的眼波在九尾狐身上停留片刻。
宿衣呆呆地抬头看她,直到第一辆花车向前驶去,再也看不见。
苏雨裁推着轮椅,慢慢跟着花车走。身后一辆接一辆花车驶来,宫灯摇曳,冷火落在人的发上,如梦似幻。
隔着烟火,看见情侣接吻。
花车的终点,是红豆林。
红豆林是后来种的,中间那棵红豆树才是最先有的。十人合抱的树干,芸豆一样大的豆荚。酒暖春深,结了满满一树果子。
本来海红豆春天不结果。杜尔德堡政府为了延展旅游业,在树旁边放置结果信息素。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拜红豆花神的情侣就多起来。
一棵树结的果子不够摘,后来拓展成园林。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苏雨裁说,“你看,爱情是刻在骨子里的。”
宿衣把脸转过去。
主树张灯结彩,越往边缘,林子越黑。
乌鸦飞过来了。
分明知道主树人山人海,没有情侣愿意退而求其次,摘那些小树的红豆。
手挽着手,一对一对。
但厄里倪不在他们中间。
*
乌鸦在前面飞,苏雨裁推着她在后面走。
中间那棵巨大的红豆树,树枝上鲜红的纸片,比豆荚还多。
在光影背面,宿衣知道她在不远处。
“你看。”苏把轮椅转了半圈。
一个倚着树,一个站在她面前。
厄里倪背靠着小红豆树,半脸面具揭开戴在头上。身前是她的小熊猫女友。
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宿衣。
好羞耻的形象,夸张的绮丽的九条尾巴。
宿衣逃不掉,默默祈祷她不要抬头看。
她的脸确实被毁掉了。但小熊猫并不在意。
无人在意。
腐烂是她的锦上添花。
宿衣感觉心脏在发抖,酸楚。
好报应啊,从前竟然对她闹脾气。其实她从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自己也从来没有发脾气的资格。
“狐狸!好漂亮!”有人摸宿衣尾巴,“这是你的娃娃吗?”
“这是真的人。”苏雨裁说。
“……天……好像真是真的。”
意识到态度失礼,路人脸颊一红。
“呃,对不起。”
没有回应。
“抱歉,她只和我一个人说话。”
苏雨裁把面具摘下,露出明媚的笑。
“这是我女朋友。”
是在玩什么sm吗?竟然不让女友和人说话。
路人狐疑地看一眼她。
“她比较害羞。”苏解释。
竟然是冷艳美人!肃然起敬。
不过半天坐着,一动不动,充耳不闻,一言不发,也太没教养了。
厄里倪和小熊猫说了会儿话,把半脸面具重新戴起来,携手向主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