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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101)

作者:月亮西沉 阅读记录

谢县丞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明黎君,又看向裴昭,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却不是惊慌,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疲惫,一种苦心经营良久,最终还是毁于一旦的疲惫。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查到了多少?”他问。

“足够定你的罪。”裴昭冷冷道。

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谢县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平静地说,“我认。”

明黎君和裴昭皆是一愣。

铺垫这么久,强迫全程百姓跟他一起演戏,他应当很不想让自己暴露才是。

怎么会...认罪认得这么干脆。

谢县丞看着他们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怎么?大人以为我会抵赖?还是觉得我会拼死反抗?”

他摇摇头。

“不必了,那个狗官,确实是我杀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更何况...”

他也将屋内的陈设布局看了一圈,“无论我今天是招还是不招,我都应该出不了这个门了。裴侍郎之子,大理寺少卿裴昭的名字,我还是听过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明黎君的心里却漾起一丝不对劲感。

一般凶犯认罪,要不然就是有被揭穿的恼怒,要不然就是自欺欺人般抵死不承认,又或者是有股释然。

可是谢县丞的态度,却全然不在这几种类型中。甚至好像,在等着他们抓他一般...

“为什么?”她问。

谢县丞微微一怔,看着她,“什么为什么。”

“大人是想问我为什么杀县令吗?”他笑了笑,“自然是因为他该死,因为他...”

“我是问你为什么。”谢县丞事先想好的说辞被明黎君打断。

“你既已知道我们在查你,为什么今晚还要来赴宴?费尽心思封百姓的口,自己却又为什么这么痛快的认罪?”

谢县丞很明显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嘴唇动了动,嗫嚅了几番,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位大人,现在多说无益。反正我认了,你们把我抓起来交差吧。”

他说着,将手伸到裴昭面前,等着裴昭给他双手绑上。

裴昭没有动,明黎君也没有动。

两个人看着谢县丞,心底那股不对劲感还在蔓延。

可事已至此,谢县丞毕竟亲口认了罪,也只能先把他抓起来再调查。

裴昭和明黎君从宣北狱中出来时,正值黄昏,远处那轮落日被满天的黄沙遮盖,只露出朦胧的影子。

两个人一路出来,都没说话。

方才,是他们亲自将谢县丞关进牢房的。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牢房的那些罪犯,看见谢县丞,竟也像看见亲人般亲切。

一个劲地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反过来斥责裴昭和明黎君,为何要将他们县丞大人抓进来,他又犯了何罪等等。

裴昭和明黎君被诘问地无话可说。

同时,两个人心里也有了同一个疑问。

谢县丞演戏,竟如此周到,连狱中的罪犯也不放过吗?

还是,此事本就另有隐情...

人抓到了,可他们俩的心里却是一点也没轻松,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有一些蹊跷。

他们决定,再去找胡仵作看看。

按照路上居民的指引,两人找到了胡仵作家。

那是一座低矮破旧的土坯房,藏在县城最偏僻的角落里。院墙塌了一半,用木棍和破木板勉强围着。外人几乎没有任何阻拦便可随意进到院子里,院子里堆满了杂物,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垃圾堆里费劲地寻找着吃食。

明黎君和裴昭对视一眼,仵作虽地位不高,可毕竟也算是公门中人,日子怎会落魄到这种地步?

明黎君推开唯一那间房虚掩的木门,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窗边,说是窗,其实也就是用几根木条简单撑起了一个框架。胡仵作倚在窗边,借着那点光线正对着面前一堆破烂草药发呆。

听见有人进来,他木讷地转过头,看见是明黎君和裴昭,脸色变了一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抗拒的气息。

他站起身,冷冷道,“两位大人又来做什么?我昨日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县令是暴病而亡,你就是问我一百遍一万遍,他也是暴病而亡!”

说到最后,他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几乎就要冲到他们面前来对着他们的脸狂吼出“暴病而亡”那几个字。

裴昭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这间屋子。墙角的粮食袋几乎已经见底,里面装着的也是些发霉蛀虫的烂米,灶台上摆着几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床上的被褥也打着五颜六色的补丁,有些地方已经能看见里面发黑的破棉絮。

屋内唯一称得上完好且整洁的东西,便是胡仵作那用来验尸的工具箱。

明黎君的目光落在胡仵作的脸上,昨日没来得及细看,此刻才发现,胡仵作的脸上手上有许许多多细小的疤痕,颜色都已经很淡,可还是能看出,是不同时期造成的。

他日子过得如此凄惨,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也会心酸的。

明黎君心里暗叹一口气,再次开口,语气比昨日温和了许多,“胡仵作,发霉的粮食最好还是不要吃了,对身体不好。”

胡仵作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明黎君又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锅里是一锅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零星的菜叶子飘着,让人看着便没有食欲。

她放下锅盖,转过身看着胡仵作。

“你是县里的仵作,按理来说有俸禄的,而且整个宣北县只有你一个仵作,怎么会过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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