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45)
一手还不忘将自己的斗篷往明黎君身前拢了拢, 将她裹得严实, 马背上疾驰的风实在太凌冽。
“回大人,方才我离开时, 火势已被控制, 不再有蔓延之势。但最里侧一整排厢房,已被烧得面目全非...”
明黎君一言不发,心中却是如被塑料蒙起来一般闷。
一整排厢房...她不敢细想,古代房屋的结构材料大多易燃不易灭, 各处屋舍又都连在一起, 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火星, 也可能酿成大祸。
马蹄声在烧焦的刺鼻烟味中停下,仍有人提着水桶来来往往。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
整个府邸已化为一片废墟,只剩一些焦黑的骨架。虽见不到大面积的明火, 可仍有某处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那往日由圣上亲笔题下的“慈幼局”牌匾, 如今已经被熏得发黑, 砸落在地面上。
几名衙役正从中抬出小小的,用白布覆盖的躯体。
“大人...”
那名衙役明显也有些慌了神,
“方才我走时, 明明火势已被控制住...”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将整个慈幼局烧了个精光!
裴昭肃着脸, 没作声, 沉着脚步往里进,兹事体大,从起火到救火皆有蹊跷,有得查了。
明黎君将袖子和裙摆都挽起, 若是能碰见幸存者,也能方便她动作。
她行走在废墟中,一边竖起耳朵听是否有人呼救,一边观察着现场每一个细节。
火势最猛处集中在厢房中央,两侧虽有蔓延,但明显不如中心区猛烈。
而且现场,很明显有股淡淡的,却非普通木料燃烧的气味。
只是可惜,在这一方面她并不是专业人士...并不能判断起火的具体原因。
明黎君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墙边,里外翻看墙角的焦痕,她蹲下身,用手捻起一些灰烬,油脂燃烧后的胶黏停留在她的指尖。
放到鼻尖前轻嗅,果然就是刚才那股奇怪气味的来源。
她回头四处寻找裴昭或谢沛的身影,想要告诉他们这一发现。
却突然隐约听到一声微响。
起初以为是晚风吹动残骸,但随即又是一声。
“笃...笃...”微弱却有节奏的持续着。
明黎君屏住呼吸,不敢再动,侧耳仔细倾听。声音来自平时堆放杂物的那间屋子,平时基本不会有人进去,也许还没来得及搜寻到这里。
“有人吗?”她一边缓缓靠近,一边发出呼唤,期盼得到回应。
“笃...笃...笃...”那人好像听不见她说话,只不停地重复敲击着。
她小心地在废墟中穿梭,快速向那处摸去,烧焦的家具残骸、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烧成的粉末,一具小小的身体被压在横梁下,只剩黑乎乎的双手握着一小节瓷片,不知疲倦地敲着...敲着...
真的有人!
明黎君的心跳如擂鼓,隐隐约约能看到约莫七八岁大的男孩,腰部自下被沉重的木梁压住,脸上满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让他无法睁开眼,只嘴唇微微颤动。
“这里!来人!”她回头冲着外面大喊,一边观察压住小孩的结构,小心挪动。
可几截断梁错综复杂,一面抵着尚未完全倒塌的墙壁,她不敢贸然移动。
衙役们闻声赶来,见此情景皆也是冒一身冷汗。
“去叫大夫!找撬棍和支撑的东西来!”
明黎君刻意压制住自己的紧张,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微颤。
她跪在男孩身边,小心地拂去他脸上的灰尘。
“小宝,小宝,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她的嗓音也近乎哽咽。
男孩试着睁开眼,终于见到光亮,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明黎君俯身贴近,一双手继续在他脸上安抚。
“别...别带走我...”男孩喃喃,显然已经神志不清。
“阿姐,阿姐会回来...”
他的呼吸微弱却急促,干裂的嘴唇泛着白。这是失血过多和严重内伤的表现。
明黎君的手微微颤抖,一遍一遍抚摸着他的额头,给他传递温度,内心不断地求着其他人的动作再快些。
她经历过太多犯罪现场,可每次面对濒死的孩子时,那种无力和恐惧仍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大人,支撑架已搭好。”
两名衙役用粗木撑住危险区域。
“慢慢来,注意平衡。”
明黎君俯身,用自己的身躯挡在那小孩的上半身上,为他遮挡一切可能掉下来的灰尘和残骸,双手轻柔地护住他的头部。
“别怕,小宝,我们都在这里。”
沉重的横梁被一寸寸抬起,每一声木头的嘎吱都让人心惊胆战。当重压终于移开,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那男孩的下半身伤势,远比她们预想的更严重。
一片血肉模糊中,血迹早已凝固干涸,也许再无血可流了...
当男孩被小心地抱出时,却突然睁大眼睛,闪过一丝意外的清明,他蓦地抓住明黎君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
“别带我走!”
“红色...月亮...”
话未说完,他的手无力滑落,眼睛再次失去焦距。
“大夫!”
一侧被辟出来救治伤员的厢房内,老大夫检查后无力摇头,“压伤太重,失血过多...唉...”
“您再试试!”明黎君抓住大夫的手臂,哽咽恳求,“他还这么小...求您再试试!”
一声叹息后,大夫再度施针用药,可随着夜幕的降临。明黎君仍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身体中流走。
她一刻未离,握着他冰凉的双手,一遍一遍地唤着他,尽管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尽管不知他还能否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