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04)
巨画震颤,上面的碎砖陆续掉落。
极大的声响让瑟瑟发抖的鸨母捂着耳朵惊声尖叫。
瞧他一意孤行,周围兵士齐齐上前,与他一起凿壁推墙。
顷刻间瓦釜雷鸣,地动天摇。
碎砖混着尘灰掉落,飞升逐仙的迤逦曼妙逐渐斑驳,直至完全倾颓,四分五裂的砖墙后才露出一片空洞的漆黑。
还有一条独向上的楼梯。
郑璟澄拨开面前尘雾,踩上楼梯时才发现楼梯上灰尘不多,不似尘封已久的暗阁。
他又走几步,取了随身带的火折子,才瞧清楼梯尽头有个被重重铁锁围住的暗室。随着他脚步靠近,铃铛声再次从门内传出,而脚下的台阶上忽踩到粘稠的血。
恶臭随血水从黑暗的木门处逐阶流下。
血是新的,否则早就干了。
他当即回身,扇首的刀片不知轻重地戳进鸨母颈侧,疼得迟暮美人花容失色。
未及他开口,鸨母自觉把塞在白峰下的铜钥匙取了出来。
寻芳阁都要被他拆了,谁还顾得上再对钟继鹏忠诚!
“这都是钟老爷子的注意!这画也是才建了没几日的!大人,我把知道的都坦白,能不能饶我一命——”
她哭声嘶哑,郑璟澄却是一个字都没听到,当即跑向楼梯上首,打开了重重锁链。
门打开的一刻,扑面而来的恶臭连他这个见惯了尸首的人都本能地干呕了几声,就别提跟在他身后的那些贵胄子弟。
强抑身体的反应,郑璟澄接了身后人递来的油灯,用袖子捂着口鼻缓步走进屋。
可正是这一步,入目的尸山血海彻底触目惊心,让他仿佛掉入了人间炼狱。
脚下的血依旧在流,是从靠近门的几具高度腐烂的尸首上流出的。
郑璟澄弯身去看,脖子上极深的伤口是刚割不久,这是有人故意放了血,在用这样的方式求救。
郑璟澄呼吸都迟了一拍,他甚至不敢想一向胆小的詹晏如是如何做到的。
但他知道她定然用了全力。
“晏如?”
他极轻地唤,步子更是小心,生怕脚边碰碎的是他急迫要找的人。
但房间太静了,就连他心跳的猛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无从下脚的暗室,油灯上的火苗几次被阴风吹地明灭乱晃,却在他刚刚护住那唯一一束明火时,听到右手墙角一个罩着黄布的供桌下发出的极轻颤抖声。
郑璟澄脚下一转,当即朝供桌走去,待行至跟前,微弱的抽泣声更明显。
他蹲身下来,带着极其小心的试探单手掀开了台布,微弱的光也因此照亮了深陷黑暗的月亮。
看到她的一刻,郑璟澄整颗心都在抽动。
她浑身是血,湿漉漉的碎发上仍悬着一颗血珠,却是紧紧把自己抱做一团,双眼失焦地盯着某处黑暗。
“夫人?”
郑璟澄又唤了一声,极轻极柔,生怕吓着她,同时他小心翼翼伸手过去,想抹掉她挂着血珠的额角。
可就算再轻的触碰,却还是吓了她一大跳。
只见詹晏如身子猛地一震,撑开的长睫上瞬间洇出血色的泪。
可正是郑璟澄指尖传递的温暖,让蜷缩到僵硬的人终于寻着他指尖的温度缓缓侧过头。
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集满了惧意的空洞视线里聚了好久的光,才终于在郑璟澄将整个手掌都拖住她脸时,探身出去紧紧抱住了这根黑暗中的浮木。
抱住他胸口的一刻,濒死时期盼的清冽甘甜冲入肺腑。
那一瞬,她明白了什么是幸福。
那是归属,是保障,是穷途末路再为她照亮来时路的一豆烛影,是足以融化千尺玄冰的春回大地。
惧意忽然化作飞絮,同她逐渐模糊的意识一起,消散在属于她的那方不然纤尘的广袤雪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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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见被郑璟澄用衣袍裹在怀里的詹晏如满脸是血,守在寻芳阁外的弘州当即带着方才押出来的两名医士上前,一向沉着的面目都被吓地仓惶无措。
詹晏如完全不省人事,血色覆盖住的脸苍白如纸,若不是微弱的呼吸尚存,无人敢信她还活着。
两名医士是钟继鹏养在寻芳阁的,他们对湛露饮的效用尤为了解。
可陆续把脉后,两人皆是一脸不可置信地茫然。
“大人,这位姑娘身上的药性挥发了七成,气息和脉搏已逐渐归稳。”
听见如此诊断,郑璟澄紧绷的神经才忽然松懈,竟是脑袋一晕,弯身用手臂撑在双膝上。
喘了好几口气,他抬头:“确定没有危险了?”
两医者面面相觑。
“失血太多,加之惊吓过度,体力匮乏,不知有没有伤及根本。”
“什么叫伤及根本?!”郑璟澄怒喝一声,双目铺满血丝。
“就是、就是怕伤了元神…”医者有些怕,佝偻着背往后躲,“如此便会醒不来…”
弘州知道郑璟澄焦急,但这毕竟不是在国公府上,他连忙挡住近乎失控的郑璟澄,及时拦住他罕见的失态。
也正是此刻,郜春跟着一同走来的闫俊达靠近,后面还传来另一人的狡猾沉稳声音。
“郑大人这是怎么了?”
来人不声不响,待露出面目,才让弘州认出他便是多年前接替井学林成为资安郡守的车思淼。
车思淼脚步未停,直接越过郜春,带着来意不善的质询。
“方才闫都督说了,郑大人私掉羽林卫和折冲府军,就为了救这个姑娘?!”
第49章 大厦将倾
“胡说八道!”闫俊达首先反驳, “我何时这么说了?我只说郑大人急切要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