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06)
所有出城的重要官道都有朝廷的重兵把守,每一个出入城门的人都要经过几道筛查才能放行。
这样的声势下,别说县衙的城门官了,就连闫俊达的府兵都已无用武之地。
闫俊达不敢造次,因为他听说资安郡外已有临郡在调动兵力。
不知道郑璟澄还有什么底牌没出,只得按照他的指令,将三十几户暮村村民亲自护送进平昌。安置在了都督府旁的一座空置庭院中,仍是由闫俊达亲自看守。
都督府的正房内,郑璟澄刚从门外取了弘州送来的新药和布巾。瞧着他眼里遍布的血丝,弘州终于看不下去,拦住他关门的动作。
“少爷好歹歇一歇…”
郑璟澄转身,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背后的桌上,双手撑在桌沿,只问:“钟继鹏说的解药,找到了么?”
“没有…有龟奴说,丘婆的干茶被钟继鹏倒在炼丹房的水池了。”
郑璟澄眸中失意更甚。
那日寻芳阁的药师虽说詹晏如身上毒药药性挥发七成,但仅剩的三成仍在发挥效用。
床褥每半日便要换一次,即便吃了止血汤剂,身上渗出的血依旧不止。
“再去问问暮村村民,或许还有旁人知晓。”
有气无力地交代过,郑璟澄又拿起桌上的药走去内室。
弘州知道他又要给詹晏如清理身子。
毕竟詹晏如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可谓体无完肤。加之毒药作用,皮肤早就
薄地跟泡过的纸一样,擦拭时不小心就会连皮带肉都剐掉。
听到弘州轻轻掩上门。
郑璟澄在床边放了药,把堆在床头的案册挪开,才坐到詹晏如身边。
自那日回来,就没让仆婢给她穿衣裳,擦拭方便,也不会弄疼她。
他小心掀开衾被一角,用沾了温水的丝帕有条不紊地给气息微弱的姑娘擦拭,换药。
过了许久,才再次清理干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理,但前面擦过的地方又有血渗了出来。
郑璟澄心下无力,视线又落到她手腕的伤。
那是被镣铐割掉皮肉留下的,也让郑璟澄想到她在蒸室里受尽的折磨。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更像在烙铁上翻滚留下的疼痛。
这比悬梁刺股的效用更佳,他给詹晏如盖好被子,起身又换了蜡烛,继续落座书案后翻阅方才没看完的案卷。
过了几个时辰,他拿着墨笔写下的满满三页纸走出门去。
东厢早被收拾成公堂的样子,只一张桌子,周围几盏晃眼明灯。
郑璟澄走进时,鱼贯而入的还有八个提刀羽林。
不说这位弹指间就能要人性命的郑大人,光是羽林手中泛着冷光的玄铁寒刀都足以令人胆寒。
跪在地上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再无光鲜的寻芳阁鸨母,绒素。
另一个她也熟,正是郜春的五姨娘,寻芳阁的旧鸨母,展雏。
两人皆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可碰上这等随时丢命的场面也是没了耀武扬威的精气神。
但不论是谁,她们也知道这是求活的唯一希望。混迹红尘的女子不是不讲忠义,而是也得看对谁讲忠义。
今日闫俊达奉郑璟澄之命带两人去寻芳阁的暗室看了里面存放的百来具尸首。
再回来,郑璟澄只撇下一句话:“寻芳阁作恶多端,她们两个都跑不掉。”
两人于是合计了一下午,才决定将所见所闻尽数告知。
这个时候便已没有秘密。
“大人——”
年纪小些的绒素先开了口。
她瞧了眼展雏,见她沉声下来并无异议,才说:“若能留下我们的命,我们知道的必然尽数告知。”
郑璟澄落座,掀眼去瞧两人。
“若指证钟继鹏的证据充足,活命不是难事!”
绒素对展雏说:“那就先由姐姐说吧。”
展雏犹豫了一番。
“做寻芳阁的鸨母可不是什么好营生。当初绒素接管寻芳阁,我担心有朝一日招来祸患,便留了几手。”
“两份少女名录,一份分给了寻芳阁三个旧人,听说最后落到丘婆手里。另一份那日我藏在个银镯子里,也转交了丘婆。”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郑璟澄的表情,“想是大人应该拿到了。”
提及此事,郑璟澄眼中并无放过她的善意。
担心郑璟澄因丘婆的事报仇,展雏停顿了片刻,转而问绒素:“后来妹妹按照我说的又给姑娘们留了底吗?”
绒素点头:“自是有防备的,从五年前姐姐嫁了人,我就防着。东西都跟我那堆财宝一并存在平昌的安莱柜坊了。”
郑璟澄:“里面有什么?”
“寻芳阁有两成的姑娘都没有身份和来历,我问过钟继鹏,他从不肯说来源。我自觉这事蹊跷,便私自问了姑娘来历,也将这些姑娘身份都记在册子里了。”
“那会我才知钟继鹏竟与朝廷勾结,买的尽是流放犯的家眷。那些姑娘都是大家闺秀,自小受的教养不同,客人喜欢。但多数都受不了折辱,寻着方的找死,最后全被喂了湛露饮。尸体都扔到乱葬岗了。”
郑璟澄:“那就是无从查证。”
“不!后来我听龟奴说,有的姑娘尸身不见了!”
“我好奇是不是钟继鹏有旁的阴谋,就派龟奴去乱葬岗守着,竟发现有镖行在那等尸首。镖行拉来的箱子里都放了冰的,这才觉得蹊跷。”
郑璟澄虚了虚眼:“哪个镖行?”
“隔得远,看不真切。但据说有个白字。”
“白庄镖行。”展雏补充。
绒素:“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