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12)
郑璟澄谢过。
正要进屋,府医又补充:“就是夫人躺得久了,身上得多按按,否则容易生褥疮。”
褥疮?
从小到大郑璟澄也没做过这样的事,他不懂如何做,跟府医问了问手法。
端药进屋, 药碗仍旧烫手。
先探了詹晏如的情况, 郑璟澄等药放凉的间隙,按照以往步骤给她擦洗身子。
令他欣喜的是, 如府医说所, 鬼兰的确见效极快。
虽说是十年前的陈茶,却不想仅一个白日就止住了詹晏如的血崩之症, 新换的衾褥没有血痕,昨日还肿胀发红的皮肤此刻已归于正常。
至少不再是一擦就破。
郑璟澄不敢怠慢。
他依旧小心擦拭, 又给詹晏如手脚换上新药, 喂过药汤后才静坐于床沿,有些无措地去瞧沉睡的姑娘。
回想方才府医教他的手法,他隔空活动了几下手指,却还是不知该如何下手揉捏。
府医说:‘就像揉面,轻一些。’
‘最好不要隔着衾褥, 容易伤了表皮,也容易按压不到位。’
好像没那么简单…
郑璟澄硬着头皮去掀被子,却又犹豫地下不去手。
这毕竟不像擦拭,手里还隔着布帕。
更何况早上的遭遇已让他心下多了一分不自然,他只是不能再像此前那样无所顾忌。
可方才瞧着詹晏如背上和腿上确实有些位置已僵硬变色,郑璟澄还是硬着头皮掀开盖腿的薄被。
他想着,从腿按或许好些。
恢复如常的皮肤肌理细滑,变色的位置刚好在大腿下侧。
郑璟澄缓缓将指尖轻按在她大腿上,白肤下冰凉的温度却将他指尖灼得发麻。
前所未有的感觉在体内窜动,郑璟澄连忙收手,又将被子重新盖好。
这事他着实做不来。
毕竟不再是那般紧要,加之詹晏如已有好转,他还是准备让仆婢过来。
但此刻都过了子时,倒也不急于一时。
这般想着,他又去将屋里的所有蜡烛换了新的,确保能长明。
才换完,有人来敲门。
门外是同样惫态明显的冷铭。
寻芳阁查封后,冷铭去了趟绒素说的安莱柜坊,随后就领了两份差。
一,比对绒素藏下的寻芳阁在用少女名录和平昌户籍司送来的户籍记录,为了确定哪些是黑户;
二,拿着绒素的药粉去寻芳阁暗室认尸,找花名。
见他手中拿着几页纸,郑璟澄掩门出去,结果冷铭递上前的文书。
“大人!这些都是不在册的花娘!!”
草草扫过一沓纸面上所书的密麻字迹,那上面足有几十人之多。
郑璟澄粗略翻查时说:“绒素的药粉昨日让闫俊达送去县衙了,比对过后,在册少女的信息与绒素的记录没什么出入。”
冷铭点头:“寻芳阁暗室也正在一一确认身份,只不过难度略大,不少都已认不出。”
这不出郑璟澄所料,毕竟那日他也见了,暗室内多数已成干尸或白骨。
那药粉毕竟是施于皮表之上,陈年的尸身确实不好查。
不过,他倒没被这件事拖住神思,而是将视线落在了纸上一行小字上。
【环娘——原名:略——年龄:略——瑞光三年脱籍】
郑璟澄当即想起,那日在寻芳阁花园凉亭中见到的金砖。
上面刻着井学林的表字,后面跟着的花娘名字就是环娘。
冷铭瞧他盯着那处沉思,解释:“这是户籍司的贱籍簿上记录的,并未在绒素记录的在册少女名单上。也是绒素接管之前,就脱离了钟继鹏名下贱籍的几个花娘。”
“只有花名?”郑璟澄问。
“对,钟继鹏名下贱籍多是寻芳阁的花娘,所以户籍簿上也并未记载真实姓名,多是花名。”冷铭顿声,“按理说不该这般记录,但钟继鹏的势力大,不知县衙这样做是不是也为了好辨别身份…”
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郑璟澄却有些惊讶:“这么些年,脱籍的总共就五个?”
冷铭点头。
郑璟澄复又看了五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就是郜春的五姨娘展雏。
这几个脱籍的花娘都是在绒素接管寻芳阁之前。
所以要想再查背景,需要等到展雏银镯子里的那份名单取出来。
他将冷铭整理的记录收下,又问:“展雏交给丘婆那个镯子打开了吗?”
那个银镯子工艺特殊,里面藏着重要物证所以不能随意破坏,只能通过特殊手段割断。
冷铭点头,“已经送过来了,内容太小太密,正找了两个抄书先生誊录,明日整理好,便送过来。”
回房后,郑璟澄将这几日收集的重要物证都存放在一个铁匣里。
几日奔波已是疲惫至极,他依旧在詹晏如身边侧卧下,睡前抚了几下那张逐渐攀升红润的脸,难得找到几分心安。
瞧着她呼吸平稳,郑璟澄逐渐沉睡。
屋内的明烛一支支熄灭。
最后一根发出“呲啦”声响时,轻浅睡着的詹晏如猛被惊醒。
自意识转醒后,她虽整个白日都在安睡,却睡得不沉,也大概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寻芳阁的所见所闻历历在目,所以醒着对她来讲是折磨是噩梦。
她无力应对,更不敢应对。好在郑璟澄始终为她点着灯,心底对黑暗的恐惧到底还是消了几分。
可要说起完全忘记恐惧,却还真的那么一瞬。
还是在昨晚郑璟澄回来后。
这让詹晏如不知不觉又想起他指尖游走在身上的酥麻,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即便此时都让她心底咚咚乱撞,急促的呼吸催着她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