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13)
天色尚未全亮。
昏暗的罗帐内,耳边的呼吸声均匀且沉重。
詹晏如微微偏头,清嘉眉目近在咫尺。
想到暗无天日的尸山中,他举着光影照亮黑暗的小心翼翼。詹晏如心下油然生出暖意,这是绝境中滋生出的心安。
浅浅勾唇,脸颊在他落在颈边的手上轻轻蹭了蹭。
詹晏如不敢将他吵醒,生怕醒了之后,一切都变得复杂而难以应对。
她轻轻伸出手,将他落在颈旁的手挪开,自己也跟着侧过身来。
借着窗外涌进的微弱晨光,詹晏如静静地看着那张五官清俊的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记深刻的不愉。
郑璟澄是合衣而窝的,他似是连梳洗的空闲都无,衣襟上沾着灰尘。
昨日她醒来,他便是这一身装束。
可詹晏如记得他向来喜净,每日更衣的习惯打她嫁进国公府就知道了。
为了寻芳阁的案子,他偏偏能忍下这么多日。
一日功夫,除却他眼睑下的黯淡更浓,唯一的变化就是脸又清瘦了些。
视线又落在他身后堆积如山的案宗和书簿上,詹晏如知道他累极了,她不该再给他增忧。
可想到丘婆的惨死,满屋的尸山,詹晏如心里觉得怕。
她怕黑,怕水汽氤氲,更怕钟继鹏的案子牵连出井学林,让她刚失去一个亲人,就连阿娘也保不住。
她不想与心爱的人对立。
她想让他一直陪着自己,就像此刻这样,寸步不离地陪着。
詹晏如轻轻拉着他温热的手,她迷恋他指尖在身上往复的感觉,却也知道醒了便什么也没了。
轻轻地呼吸着,躁动的心依旧不断挣扎。
她断定这该是湛露饮的效用。
钟继鹏真的该死啊!
不说湛露饮害死多少人,光是为丘婆,她也不该坐以待毙,藏在这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她应该帮他,至少在查到井学林之前,将平昌这片只手遮天的云彻底击碎。
这是她的夙愿,更是丘婆的。
自打丘婆第一次见到郑璟澄,她就对他赞叹不已。
这些年,她始终埋怨詹晏如拒绝了他的庚帖,这事就仿佛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詹晏如不知她为何对此异常执着。
但肯定的是她若知道自己阴差阳错嫁的事郑璟澄又该会有
怎样的欢喜。
胖乎乎的脸上定然红扑扑的,笑得合不拢嘴,也定会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该如何对郑家小郎付出真心实意。
可詹晏如再听不到她唠唠叨叨的声音了。
丘婆那张泛着开怀笑意的脸只能定格在幻想中,再感受不到她的温度和声响。
她指尖轻轻落到郑璟澄的脸颊上,就像他那样,轻轻抚摸。
或许这样就能将自己的所见所感传递给那个曾对她付出过全部的阿婆,那个比阿娘还要亲的阿婆。
她想丘婆,好想好想。
却又想起那日在大理寺她拉着自己的手说出的那番话。
‘新郎既然合你心意,应该不会太差。你总也得主动些…’
‘…别指着人家像郑家小郎那样哄着你还不嫌烦。’
于是,她忽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强忍着皮肤和四肢的疼,很轻很轻地将脸凑了过去,在他疲惫地脸上吻了一口。
她开始敬畏死亡,更懂得该如何珍惜眼前人。
可嘴唇才触碰到郑璟澄脸颊的一瞬,她脑海中却再度涌现他指尖在身上反复的感觉,这让胆小的人终于生出猖狂的贪婪。
她又轻轻往下挪,直到与他鼻息相缠,偷偷落吻于他紧闭的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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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璟澄这一觉睡得极沉,日上三竿,又是被弘州的敲门声叫醒的。
身子稍稍舒爽,却并未急着起,他下意识先去看自己的手臂。
可意外的是竟与昨夜一样,詹晏如的手臂露在外,正被他紧紧攥着。
他眉心逐渐拧起,再次轻轻抽手,待为她掖好被角才起身走出去。
今日的擦拭他没参与,连同抚触都是让府中仆婢做的。
等在门外的须臾,他坐在廊庑内的美人靠上吃了些弘州取来的流食。
食物寡淡,可郑璟澄也确实没什么胃口,没吃两口便放下盘碗。
“少爷就吃这些?”弘州刚啃了半张干饼,就看郑璟澄视线又转至屋中。
虽担心他的身子,可弘州也看出他今日反常。
自打起身后,情绪就始终这样低迷。
“少爷怎么了?”
被他追问,郑璟澄才扭头回来,可一脸冷淡却丝毫没有要答的意思。
在弘州看来这分明是魂不守舍。
他速嚼了几口嘴里的饼,托起碗喝了口热汤润下,才一脸认真探问:“少爷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嗯?”
“这几日,少爷始终和少夫人同居一室。” 弘州清了清嗓子,“少夫人不醒已是常事,也没见少爷这么魂不守舍的。我便只能猜是少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郑璟澄敛眸,“我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少爷怎么今日不再尽心尽力了?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的心虚。”
“我和晏如的情况你了解。”郑璟澄言简意赅,“即便关系如此,我也不可能做任何逾矩的事。”
“清醒的时候是不会。”弘州将腰上的刀竖立在手边,“情深所至。睡着了,难说。”
郑璟澄掀眸看他,目色并不晴朗。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且不说少爷没日没夜地陪着少夫人,明眼人都看得出少爷待夫人的心思如何。”
“这晚上自己又不受控制,再者说——”弘州轻轻落笑,“——少爷该见的不该见的不都见了…正当年的男子,把持不住也是正常,更何况本就是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