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36)
“夫人不打算追究?”
“如何追究?夫君能给我何种特赦,让我借私心报复?若是夫君说我可以自己看着拿主意, 我也是有办法的。”
瞧她敛目说着不同于以往的无情言辞, 郑璟澄到底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她心下憋屈,可人命关天, 那暗牢中关押那样多的人, 不可能人人有罪。
他放出一句惩处的判言何其简单,但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又会牵扯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那些未及离开的良善者, 又何曾不是第二个第三个无助的凤云,如此他便不能应。
詹晏如并不想让他为难, 只淡淡道, “夫君先去忙吧,我还想再坐一会,可以吗?”
知道她是悲情难覆。
短短时日,先是没了丘婆,又目睹了熟人的惨死, 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更甚至,他在此事上帮不得她。
郑璟澄没拒绝,只劝她喝了还热的热羹,便走了出去。
瞧他掩了门,詹晏如乖巧地将那碗热羹饮尽。那小小的一盅里放了各种珍贵食材,可灌进口中却味同嚼蜡。
如今钟继鹏被严加看管,她无论如何都做不了什么。
但对于这群花娘,她不是没办法。
复又拿起凤云写字的纸,薄薄几页彻底遮住了原本覆面的烛光,陷在暗处的秀面冷淡到仿佛攀上层薄霜。
斟酌半晌,詹晏如终于下定决心走出门去。
此时郑璟澄已走远,门外站了两个腰悬佩刀的魁梧羽林。
詹晏如浅淡地勾了勾唇角,温声问:“能否劳烦送个火盆子来?”
“夫人是要烧纸?”
“是,这些也算是死者遗物了,留着无用。此外再劳烦送些纸钱——”言罢,詹晏如准备转身进屋,却又突然顿住步子补充了句,“——哦,还有这种纸,不过上面怎么还戳着印鉴?”
羽林瞅了眼上面模糊不清的印鉴,问了旁边的人。
“这该是郜大人的印鉴。”
好在这个厢间挨着郜春原来的那一间,这几个羽林这些日都是在这守着的,便道:“应是郜大人死前释放花娘们准备的批函。”
想是为了肃清县衙,加快放人的速度才会提前在空纸上印了这么多印。
詹晏如恍然,却问:“还有带印的吗?不知能否帮我再寻些来?”
羽林犹疑:“夫人做什么用?”
“凤云到死都没拿到官家的批函,我想着写一封一并给她烧了,从此她便也恢复自由身。”
她说得客客气气,两个人谁也没多想,便叫了守在郜春厢间外的一个小厮再去厢间内取一些来。
没多时,詹晏如要的东西就都准备齐全了,而郜春厢间里拿来的空纸有好几张,上面的印鉴血红且清晰。
小厮知道詹晏如要给凤云写批函,特意将郜春写好的一份并未署名的一并送了来,意为讨好。
待房中只剩下她一人,詹晏如逐渐敛了笑意,连忙在几张白纸上认真描摹起郜春的字迹来。
过了好半晌,她才终于写下了相同字迹,郑重落笔于盖了印鉴的空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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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歇,詹晏如惫极了。
晌午回到府上,她便睡了,睡醒一觉已至半夜,彻底日夜颠倒。
郑璟澄没在身边,但她听见耳房辟出的浴室有水声,便走去中厅坐下来等他。
不多时,郑璟澄沐洗完从浴室走出,中衣上还沾着水渍。
许是没想到她坐在这,郑璟澄擦脸的动作一顿,随即将手上的棉巾随处一搭,先去门口叫了些为詹晏如准备的宵夜。
对比他清清爽爽的行头,詹晏如抬起手臂嗅了嗅伤口处的血臭味,难忍地扯了扯眉头。
“伤口太深了。”郑璟澄在她面前停下来, “再忍一忍。”
詹晏如没说话,将手放下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杏目又亮又黑,却忽然让郑璟澄有些看不明白。
以为她是想起伤心事,他弯身撑着座椅扶手,将她圈在自己和椅中,琢磨着该如何安慰。
今日羽林曾说过詹晏如要了些带郜春印的空纸,意欲为凤云写批函。
郑璟澄再返回厢房时,瞧见了詹晏如铺在桌上的几页批函,她写了足足五页,正一张一张地在火盆子里烧。
当时火光照亮了她眸底堆积的泪,也让郑璟澄一度不忍。
詹晏如静静地瞧着他,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夫君上次说,想亲你不必藏着掖着?”
“嗯?”
郑璟澄神色一怔。
这时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于情于景皆让人觉得别扭且不合时宜。
但郑璟澄觉得她或许是受了刺激需要安抚,正想着该如何做才能见效,便又听她生硬地说:“我想亲你。”
这个请求更为突兀,郑璟澄喉头滚了滚。
却没表现出什么情绪,生怕她是受了什么刺激,只温声关怀:“若是心里不痛快,我想着等平昌的事渐入尾声,带你去旁的郡县散散心。”
詹晏如一动不动,就只是认真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回应自己先前说的话。
被她看得着实不自在,郑璟澄又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凑近在她唇上轻啄了口。
“若是不开怀,不妨说出来?”
詹晏如摇头,“没有。”
尽管嘴上这么说,郑璟澄也知道她没法心情好,此刻除了陪伴说什么都是无益的。
等着仆婢送了宵夜进来,郑璟澄喂她吃了些,尽心尽力。
“夫君。”詹晏如忽然唤他,没了底气和依靠那样的绵软无力,“这段姻,我们是不是都逾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