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37)
送去她嘴边的调羹顿在半空,郑璟澄琢磨着这话的意思。
“逾矩?如今知晓这段姻该是两情相悦,何来逾矩一说?”
詹晏如敛眸,由着他喂了一口,却不再多言。
郑璟澄知道她是担心井邵两家的矛盾。
这样的担心必定是因着这些日生死离别看得太多,那颗脆弱的心已不敢再承载更多离别才有感而发。
他又舀了些热乎的羹,送过去哄着她吃:“别担心,许多事还未走至绝境,或许结果不会那么糟。”
詹晏如不想吃了,将他手中的勺碗接过来堆放在桌上。而后她将手臂抬高绕在他脖颈间,迫使他躬下身就着她落座的高度。
可她依旧只字不说,就那样脉脉瞧着他。
郑璟澄看到她眼角有些红,猜她准是伤怀坏了,便由着她这样的举动,依旧安慰。
“明日该能收到皇上的密旨了,待寿家村的事处理好,我多陪你些时日。”
可话音才落,詹晏如奋力仰起头,轻轻碾上他的唇。
一寸一寸,缓慢又耐心地磨着。
知道他是个克己复礼的人,规制礼法,他不会罔顾。
可詹晏如很怕,怕他再回到那日表现出的冷漠和疏远,怕自己做下的这个决定将彻底把他推远。
她说不出自己的感受,怕那点阴暗的心思暴露在他面前。
她便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去品尝真心,感受他的包容和爱意。
轻轻地啄咬,腐蚀人心。
温软的唇离得那样近,她满眼深情,温热的气息仿佛绵密的撩拨,徐徐敲砸端方君子坚固不催的心防,也终于让他放下戒备。
郑璟澄知道她身陷恐惧的灵魂无处安放,才会变得那样脆弱和渺小。
所以他由着她用这样的方式软磨硬泡,去寻找她想要的慰藉。
男人下意识回应着她的撩拨和温存,却听她忽然在耳边轻语:“那日我与夫君道了那样多的真心,如今我也想听听夫君的心。”
他轻轻吻着她的眉眼,继而落至鼻尖,又到唇角。
情愫缭绕,逐渐磨至耳鬓。
“夫人想听什么?”气音溜进耳道,低低沉沉的,“是想听我说朝暮情思染风霜?还是不闻春复归,偏偏锁冬雪?”
浓情蜜意的每一个字都让詹晏如的呼吸变得滚烫,她乐于品尝这种从心底漾出的浓甜,更喜欢他的亲吻与拥抱。
“还有呢?”
郑璟澄苦笑一声,起身的同时将她抱起来。
“还有?”
詹晏如却不笑,脑袋伏在他胸口认真点头。
“再有就等夫人身子康复的吧。”郑璟澄朝屋内走,后背撞开内室珠帘,昏黄的烛光照清他笑意温存的脸,“我会一五一十地跟夫人交代清楚。”
詹晏如喜欢听他胸口传出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令人心安。
“夫君,我想阿娘了。”
在平昌这些时日发生的惨剧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经历不了一次的,郑璟澄能理解她的情绪。
“我派人送你回京?”
“不想。”詹晏如平静道,“我与阿娘很多年没住在一起,见着怕是也说不了什么。却也是怀念过往的,想像幼时那样偎着她。”
“那就等平昌的事完了,回京先归宁?”
他用尽心思哄她开怀,詹晏如心下却越发不是滋味。
因为她要利用他对自己的爱,去做一件逾越他底线的事。
“好。那目下就劳烦夫君帮我给阿娘去封信?”
“就这样?”
郑璟澄温柔地看她。
“嗯。”詹晏如解释,“至少还有至亲在世,总是安心的。”
郑璟澄自是没觉得有什么不稳妥,去取了纸笔来。
“家书还是夫人自己写吧?”
詹晏如想了想,抬起手来。
“伤口未愈,还是劳烦夫君代笔吧。”
郑璟澄便也没争辩,坐在她身边,按照她说的写了些平平淡淡的问候。
詹晏如只在信脚写了名字,一笔一划尤为认真。
吹干字迹的功夫,她又温声道:“劳烦夫君拿个红封可好?白事多了,红色也能冲冲喜。”
毕竟郑璟澄传书鲜少用红封,但既然詹晏如提了这样的请求,他便没质疑,开门出去让仆婢找红封来。
没多久,红封取来。
詹晏如将已经折好的信笺塞进去,在他眼皮子底下封了胶,继而倒了热蜡,戳上封印。
郑璟澄将沉甸甸的信拿出去交给弘州,毫不犹豫道:“派人加急送去京城,井府。”
^
井学林靠在竹林轩庭院内的躺椅上,听庚金把信通读了一遍。
他缓缓睁开眼,去看正为她揉按肩背的詹秀环,眼中爱意更浓。
“这信是羽林送来的?”他问。
庚金答:“是,还是急书,也不知二姑娘怎么哄得世子承认了自己身份。”
“该叫世子妃。”井学林坐起身,拿着茶壶浇透了茶宠,泥色被洗刷成了翩翩白鹤。
庚金不明:“世子妃信中夹的这个…怎么可能会得郑大人,哦,不,世子的首肯?”
井学林伸手接过那张盖了郜春印鉴的两页密信,心里着实佩服詹晏如的坐怀不乱。
想当初他弃了从闫俊达处传信的决定还真是对了!靠外人总也不能比家里人更得心应手。
果不其然,詹晏如并没让他失望,她阿娘的一封简短的信这么快就让她奋不顾身替他办了件大事。
“她仿了郜春的字迹,不知从哪弄的印鉴,竟把郜春的死都推到寻芳阁那群花娘身上了!”井学林掂着那两张纸,脸上笑意极盛,“他竟然跨过郑璟澄把这东西传出来,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