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40)
待送他进京,许多事便也说不好会不会徒然遇变。
所以,他依旧云淡风轻含着笑。
“那我便说说罢。”
“早年井大人在资安建下不少功绩呢,不说那些个修桥筑堤的事,光是给先帝培养的乐府歌姬和乐师就数不胜数。据说正因这些才得了先帝青睐。”
“而真正提拔了井大人坐上工部尚书的位子,这背后助力之人可正是当今太后,从前的懿贵人。”
提到太后,闫俊达适时咳了几声,提醒:“私下妄论太后,不妥吧?”
车思淼睇着他,“对了,当年闫都督跟着邵国公回京领功授勋,得邵国公推举,被先帝提拔成了四品的中府都尉。后来据说也是得了太后青眼才又升官晋爵,调来资安掌了三品资安中都督的职缺。”
“这不是什么秘密。”闫俊达沉声道。
“都是太后提拔,所以闫都督该和井大人熟得很——”
闫俊达浓眉一蹙,连忙指正:“——不过是曾有一面之缘的点头之交!”
“好-好-点头之交。”车思淼不与他争论,说回来:“郑大人也该看了,这个乐府名单到我任职之后就剃减了五成。”
“当今圣上虽然年纪尚轻,但可谓是一代圣主,既不耽于美色术法又对时局有独到主张。这才不许每年再向京中递送那么多美色佳人。”
一通溜须拍马也拍不到皇上耳朵里,坐一旁的詹晏如拿着团扇悠悠扇了两下,侧目瞧着上首的郑璟澄正取茶来用,旁的闫俊达则是满目愤怒。
车思淼依旧侃侃道:“曾经井大人在任时,作风尚不如此。更甚至听闻培养一个歌姬要用三年,即便落选也多是美艳佳人,可有不少都送给了各路显要政员做外室或妾。”
“据说就连太后身边的苗公公都有幸得了美貌贤妻呢——”
帷帽下的詹晏如又去瞧郑璟澄,他正捏着茶杯盖子,吹去上面浮叶,淡淡道:“男欢女爱乃是伦常,没什么好诟病的。”
“郑大人说的是,但能赠与高官的不过是少数。多数还是都留给了钟继鹏,寻芳阁便是那时
逐渐兴盛的。”
“钟继鹏可是跟着前朝內宦长大的,得了井学林的助力,在商场上如鱼得水。为了拢落井学林,钟继鹏也算费了大心思。”
“当年不知跑了大曌多少地方,寻了个世间绝色的美娇娘,据说那小娘子艳丽非常,被钟继鹏当金丝雀养着,可是把井学林的魂都勾跑了——”
“咳——咳——”
詹晏如突然不适地咳了两声,也因此打断车思淼继续往下赘述。
这说得应是她阿娘,却是连詹晏如都不了解的过往。
车思淼瞥了她一眼,毕竟他不知旁边坐的就是那美娇娘的后人。
他又转回头,继续说:“当时我不过是资安府的主薄,算起来也得二十多年——”
正要精简言辞,却忽被郑璟澄打断:“——以案宗和寻芳阁鸨母提供的名册来看,当年惨死的歌姬来自郡府乐司。你给我的名目里,有一人也来自郡府乐司,同她一起进的寻芳阁。这人你寻到了么?”
这年轻人果然还是会找重点。
车思淼说了半天就是为了将他注意力牵去别处,却不想他还是问回来了。
“为了郑大人办案,我把资安都翻了个遍!”
“郜春留下的早年入仕日志里不是写了?当年那些老人几乎都没被钟继鹏留活口,烧的烧,埋的埋,寻芳阁暗室里的一部分干尸就是那些花娘——”
“——那就是没寻到?”郑璟澄脸色冷了些。
车思淼:“确实不好找。”
郑璟澄展扇,悠悠摇着。
“这么说来,近日我派出去的人还帮了车大人一个大忙。”
车思淼忽然警惕,侧目睨着他,不再闲言碎语。
“车兰月?”郑璟澄一字一字说地清晰,“车大人的三姑娘,五年前出嫁,短短一旬死了夫婿。如今在营广往西的一片林子里隐世。”
“昨日,已被请来平昌。但这姑娘却怀了身孕,算算日子,与车大人上一次进营广的日子颇为接近呢。”
车思淼当即拍案而起,横眉怒目,吹起了左边的八字胡。
“郑璟澄——你什么意思!”
“车大人上任资安郡守不久就收了个干女儿。各方打点后,进了车家族谱,成了车大人的三姑娘。”
“自打她丧夫以来,车大人时常去探望,手下更是关怀频繁。”
郑璟澄说得游刃有余,甚至把一本巴掌大的线缝册扔到他跟前。
“县衙的记录自是不齐备,但不代表我查不到。”
落地的一刻,小书弹翻了几页,上面尽是车思淼的黑料。
车思淼只瞥了一眼,脸色刹变,额角跟着冒汗。
这世界上只怕没有郑璟澄查不到的事,即便车思淼把当时收留那个乐府歌姬的事抹地一干二净,只要郑璟澄想查,他就绝对能抓到线索。
坐一旁的詹晏如也攥了攥指尖。
她突然明白那日郑璟澄为何那样生气。
郑璟澄信任她,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查过她的身世。
但她瞒了他诸多年,直到他从旁人口中得知她始终在说谎,才真的伤了他的心。
但若他知道了自己背地里做的事呢?
虽说她掩盖得很好,但她总觉得郑璟澄早晚会知晓。
詹晏如抿唇,心下忽然忐忑。
自打那日成功将信传出去,她尝到了甜头。
这几日本还在琢磨该如何解决钟继鹏,替丘婆和凤云报仇。但目下她有些不敢了。
或许还是该等一等,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