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46)
寿英想起什么,突然拉了拉詹晏如的袖子。
“晏如,你怎么突然跑进都督府去了?!”
也不知寿家村对丘婆的事了解多少,詹晏如只道:“丘婆突然出事,有幸得郑大人相救。”
姑娘们喜欢听这样的桥段,尤其还是位年纪轻轻,身居要位的俊朗男人。
凑过来的
人更多了,有人问:“是不是寻芳阁出事那日?但楼内那么些人,为何就偏偏救你?”
荣森嫂也跟着好奇起来:“还单独把你放在都督府关着?”
詹晏如想了想。
总也不能说是郑璟澄的夫人,那他们要问的问题可就太多了…
她含笑道:“可能是我险险丧命,郑大人心善。”
没经历过,总也不能设身处地去理解她的处境,周围更多的称羡声,仿佛这是什么不得了的殊荣。
可寿英瞧出詹晏如表情下的极力遮掩的悲戚,她连忙哄散周围姐妹。
“不过是他们这些高官贵族骗姑娘的手段,有什么雀跃的…”
詹晏如抿抿唇,并未回应。
荣森嫂:“那他为何不愿放人?”
想到郑璟澄每每救人的心情,詹晏如举了个简单易懂的例子。
“这么说吧,就像嫂嫂救了只濒死的鸟鹅,劳心费力地照顾了许久,换做嫂嫂也不舍得放吧?”
荣森嫂:“哦——那是可怜你。”
“差不多吧。”
话音才落,却看郑璟澄又回头瞅她。
他挑眉同她目光确认,眸色尽是对‘差不多吧’这四个字的不满和质疑。
旁的寿全倒是将郑璟澄这一路的三心二意尽收眼底,他笑而不语,便也不再介绍寿家村,而是独独说起詹晏如的幼时趣事。
这一次,郑璟澄听得细致,毕竟詹晏如在寿家村生活过九年。
郑璟澄的谈吐举止都是极好的,但在寿家村,这样的雅致就变成了格格不入。
村中人也因此对他这位锦衣玉冠的公子颇为排斥,身后的指指点点不少,村长不提,更无人想把他往自家揽。
曾经詹晏如住的山腰独屋年久失修,早已不能住人。
寿全便让她跟寿嫂住在一起,自己与郑璟澄住到隔了一条巷口的另一处自家瓦房里。
寿全身为村长,不仅有长辈威严,许多事也比旁人看得通透。
只要郑璟澄不摆官架子,寿全待他的态度便也逐渐变了套路,就像对苍瑎他们这些晚辈那样,没再有太刻意的恭敬。
如此一来,郑璟澄这位贵客倒反而觉得自在了些。
寿全将皇上的特赦让腿脚快的少年家家户户通传了。这样的喜讯足以在这个年级轻轻的上官见证下办一场热闹的村宴。
所以回到村中的第二日,寿家村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得了。
就像过年那样,拿出了各家的看家本领,庆祝寿家村终于揽下朝廷承炼权一事。
昨日回来,詹晏如因舌战车思淼惫极了,一直睡到晌午过了才起身。
因着詹晏如的身世,寿嫂自来都疼她,得知看护她长大的丘婆惨遭意外后,对她更多了包容。是以一早就准备好了满筐热饼还宰了土鸡炖粥。
趁寿嫂忙前忙后的功夫,詹晏如把隐在袖下的厚重纱布拆下,想让尚未结痂的皮肉透透气。只是镣铐割地太深,成片的黑红疤痕也着实触目惊心。
她便尽量藏在袖下,以免被寿嫂问及这伤的来由。
那伤口在袖子里,寿嫂倒是趁她取食时瞥见了一隅,还以为是磕在哪蹭破了皮肉,便也没追问。
正跟她热情聊着这半年来寿家村的喜闻乐见,就听到了院中传来的敲门声。
“肯定是郑大人。”寿嫂边笑边走出去迎门。
村子里没什么人这么客客气气,还用敲门。
大家早就相熟,多是直接喊一嗓子,就知是谁来了。所以也只有不长住在村中的人才会有这个习惯。
寿嫂记得,很多年前,那个书生落脚此处时也是这番做派。
“呦,郑大人今天怎么这身装扮?”
寿嫂把门完全打开,热情招呼他进门。
“叨扰嫂嫂了。”郑璟澄落笑,端正道:“晚辈想着能入乡随俗。”
他走进小屋时,詹晏如也正好迎到门前。
此刻见他褪去了一贯的锦衣华服,穿着身朴实无华的布衣,却深觉罕见地多瞧了几眼。
他与苍瑎的打扮差不多,上身只一件布质的无袖短衫,下身是条七分的布质短裤和麻色束带,却也没掩盖住骨子里透出来的典则俊雅。
詹晏如立时想到初入邵府时,敏蓉曾说郑璟澄看着瘦实则又不是骨瘦如柴。
他不过是从不外露,但今日穿着这村中嫂嫂们自己缝制的短衫,才尽显他一身精壮线条。
他宽肩厚背,上臂丰满拢起,皮肤虽然白皙细腻,但光瞧着就是个不乏力量的。
被詹晏如这般瞧了又瞧,本就不适应这般穿着的郑璟澄轻咳了一声,趁着寿嫂出门拿东西,连忙拉着她落座桌侧。
詹晏如这才收回视线,却是粉面桃腮,嫣然含笑。
突然想起她前些日刚醒时在自己颊边轻磨,郑璟澄耳朵有些烧,竟是一时没说出话来。
也正因他突然红了耳尖,詹晏如才顺势瞧见他膀子上被蚊蝇蛰咬过留下的红肿。
索性取了寿嫂方才放在桌上的一盒药膏,在指尖沾了些,轻轻为他涂抹。
刚巧被寿嫂看到这一幕,随手拿了把蒲扇塞给他。
“郑大人细皮嫩肉的,可不比苍瑎他们几个。这么下去可得喂饱了寿家村的蚊蝇。”
‘不比苍瑎’这句话让郑璟澄先前那点笑意淡去,他仿佛随口一句:“那就多晒晒,总也能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