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58)
他无奈落笑,“没有。”
“这么说,我心里还舒坦些。”苍瑎放松下来,脑袋靠着木头,长舒口气,“不过说句心里话,看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们嘴里说的晏如在京中的心上人就是你。”
“我要早知道她心上人是我,哪还用等到这时再提亲…”
苍瑎听他一本正经的抱怨,着实新奇,便口无遮拦:“若你见过她爹,准就不会怀疑她心上人是旁的人了。”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围绕耳畔,与瀑布落下的轰鸣声搅在一起。
郑璟澄反应慢了一拍,缓缓扭头看他,一消方才悠然。
“什么?她爹??”
许是落水的时候砸昏了头,苍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他表情也跟着不自然绷紧,别开脑袋看着瀑布。
郑璟澄更紧张了,倾身追问:“怎么回事?!晏如的爹爹不该是做官的吗?!”
话都说这份上了,苍瑎瞒不过去,懊悔地抽了自己个嘴巴。
“这事你可千万别跟任何人说!这可是丘婆反复交代寿伯的!秘密泄露可会害了晏如…”
郑璟澄点头,眉心紧蹙。
“知道的人也就我,寿伯和丘婆!”
“小时候就想娶晏如,所以寿伯就跟我多说了些,还紧告诉我好歹得让村子里的先生点头了,才能往下说。”
先生?
郑璟澄回忆了下。
想起那日詹晏如带他路过的那处村居。
“晏如曾说有个读书人教她到九岁,未曾听闻有官职!你们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对。”苍瑎说,“之前干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只记得那会晏如还住寿家村山林时,宫先生就在寿家村了。”
“宫先生?!”
许是察觉郑璟澄的震惊,苍瑎也紧张追问。
“怎么?”
郑璟澄脑袋忽然有些乱,他觉得不应该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诸多猜想强行联合在一起。
于是,他稍缓心神,才又问:“宫先生叫什么?”
“不知道,大家都只尊称他宫先生。”
“为什么说,他是晏如爹爹?”
“寿伯说的,没什么证据。”
“不过宫先生待晏如极好的,晏如从小学的东西都是他教的。哦,对了,寿晴从小学曲子,也是他教的。”
“老一辈都说宫先生就跟天上下凡的仙人似的,我印象里他从不束发,宽袖白衣,对谁都谦和有礼。”
“最厉害的还是他拨弄琴那两下子。但凡他拿出琴开始弹,全村的人都得围过去,鸡连蛋都不孵了,也得跑过去听上一耳朵。”
“我总共也就才听过两次。就那两次,这辈子什么曲子都觉着没他弹得好。老人们就说,这才是仙人仙乐,一般人弹不出来。”
苍瑎一口气说了好多,可身边的郑璟澄却完全沉默下去。
这么说来,井学林与詹晏如的关系有待考证?
如此也就意味着詹晏如或许有脱离井家操控的机会!
但这个宫先生,怎么看都该是个不简单的人,否则又岂能教出詹晏如这样的学生?!
他下意识想到的便是前朝那位曾与棋圣邹毅手谈过的宫濯清,字温纶。
幼时,郑璟澄常听外祖父提起这个人。
传闻称这位宫大人风光霁月,两袖清风,是个不折不扣的清白淡泊之人。
但他博览群书,大才盘盘,是唯一一个连外祖父郁鹏鹍都称赞有加的年轻学子。
让外祖父深感遗憾的是,宫濯清虽年少成名,却志不在朝堂,早早便辞官隐退。
詹晏如天资聪颖,苦学力文,若只是个普通先生教授学识,也不见得能超越芸芸学子,能在会试中与他并肩而论。
但若教授她的是宫濯清呢?
小小年岁,学识修为能达到如此登峰造极的程度,便也不是怪事了。
凭借苍瑎的几句形容,寿家村的宫先生应是个心闲手敏、琴艺了得的人,而宫濯清最出名的便是父亲邵嘉诚班师回朝时,在宫宴中奏的那首【清夜。凯旋】。
他还记得母亲原话是这般说的:
清徵如参商相照,鹤鸣九皋。
清商如清角吹寒,悲凉壮阔。
时而纡徐委曲,时而荡气回肠。
自此宫濯清便被先帝赐予‘妙手仙音’的称号。
若寿晴是他所授琴艺,没被乐府选中,着实不该。
这又让郑璟澄当即否定了寿家村的宫先生就是宫濯清的想法。
才高八斗之人比比皆是,许是巧合,却也给了郑璟澄一线希望。
林间传来纷乱的呼喊声,直到众人越发靠近,苍瑎才再次肃然提醒他:“晏如不知这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她!”
虽然不明白因何缘由不能让詹晏如知晓自己身世,但郑璟澄转念一想,许是因着这事无凭无据,无法得到证实,所以才始终没说与詹晏如。
看苍瑎率先起身朝林子里走,郑璟澄也跟了上去。
林子里光线更暗,来搜寻的人已经点了火把,星星点点的亮光在林间穿梭游走。直到有人喊了声‘在那’,所有光点才朝着被树冠遮住天光的瀑布处涌去。
苍瑎虽与郑璟澄一前一后,可詹晏如跑来时,却是直奔郑璟澄的。
方才许是吓坏了,她眼睛又红又肿,顾不上周围有没有人,率先在郑璟澄身上一通检查。
瞧着她眉目间的紧张与关怀,苍瑎心里还是酸涩,却也知道这妹子心里或许再也装不下旁的人了。
索性他放宽了心,脚下一转,又走回郑璟澄身边,手臂挎着他摸来摸去。
“妹子!我帮你看过了,他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