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64)
“闫都督今日就得回京…都督一职暂由资安长史替代?!”
“啊?!这么大动静?闫都督在资安时日不短了!”
“那又如何,郑大人废了这么多功夫,太后还不是一句话该罚就罚!还让秦世子协助整肃。”
“寻芳阁都倒了!这时候还有什么可整肃的!不过是些收尾的事!”
“这还不明白吗?想让自己的人抢功劳!只怕郑大人这回是白忙活一场!”
院中石桌旁落座的詹晏如将门廊上仆婢的议论声听了一清二楚,指尖早已攥白。
太后懿旨,凡郜春诉状中提到的花娘一律赐死。
这是让詹晏如唯一感到欣慰的,但她没想到平昌尚未整肃完成,太后就已出手针对郑璟澄了。
前院的喧嚣声消止,似是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当。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连接前院的门廊处传来。
詹晏如心下惴惴不安。
她连忙起身想去迎,可脚下灌了铅似的,怎么也不往前走。
直到郑璟澄带着弘州和冷铭走进垂花门,她终于清晰看到了那张端正面容上无法掩盖的怒意。
许是瞧着她等在院中,郑璟澄步子缓下来。
可在那双深潭般的厉色下,詹晏如越发感受到一种溺水的窒息感。
弘州和冷铭见状留在原处。
郑璟澄独自朝她走近。
短短几步距离,仿佛走过了无数不见生机的寒冬,所到之处皆成虚无。
詹晏如一如既往牵着两只手乖巧站着,只瞧他的目色透着极尽的小心,直到等着他走到跟前。
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试图抑制的紧张呼吸急促晃动。
可郑璟澄只字未语,就那样目光凛冽地瞧着她。
四目相对。
极端的沉默和静谧,仿佛正酝酿着一场不可抵挡的天地之战。
厚重的压迫感让仆婢们纷纷噤声退出**,就连树上的飞鸟都退避至繁叶之下。
詹晏如心虚地润了润喉咙。
她很想说些什么,却在那双灼灼利目的审视下饱受煎熬,竟是只字也说不出,唯有藏在袖下的手在掌心掐出了血印。
郑璟澄也不开口,似是无话可说,唯那双深邃的眸子恨不得化作能将
人吞噬的黑洞。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尾也因此洇出红晕,却依旧极力抑制着体内不断爆发的情绪。
那是詹晏如害怕看到的,是信任的崩塌,情谊的蚕食,对立的开始。
犹如至暗时刻,再无光明,黑暗中滋生的爪牙逐渐攀附上她不断敲砸正义的心。
“夫人,水放好了——”
屋内的仆婢走出来,瞧着二人的窒息对峙,忙噤声走开。
也正是这句提醒,终于将神斗的二人拉回平地。
郑璟澄别开视线,一气之下从她身边擦肩而去。
郑璟澄从回来以后就一直在浴室。
詹晏如则是始终坐在窗边等,看着太阳向西坠落所画出的云霞;再瞧着月华东升,星星点点的璀璨布置夜空。
府医送来的晒伤药仍在手边,可浴室内依旧没有动静。
詹晏如不知道郑璟澄在想什么。
她只知她难从平昌再传消息给井学林了。
未来的日子,郑璟澄会防着她。
拿起那盒晒伤的药膏,再想到昨日在瀑布下寻到他安然无恙的喜悦。
詹晏如指尖抠紧了些,心中难过至极。
该怎么做?她不知道。
走在刀刃上,左右都会摔个粉身碎骨。
但她此刻又期盼能一命归西,至少就能彻底摆脱这些违背她心意的事。
可一想到阿娘信中说的,向氏被井学林关押,她已在井府说一不二。
詹晏如又不能由着自己的情绪。
她沉沉吐了口粗气,缓缓拆了发髻,又将外衫褪了,只留一件单薄小衣,拿起药膏走近浴室。
浴室内早没了氤氲水汽。
一个下午,池水早都放凉。
郑璟澄正仰头靠着池壁,浓眉紧锁,面色是罕有的难看。
也不知他是睡着还是醒着,詹晏如小心翼翼走下池阶。
下水的一刻,完全冰凉的池水仍激地她打了个哆嗦,可郑璟澄恍若未闻。
“哗啦-哗啦-哗啦-”
直到她整个身体都浸入水中,泛起的涟漪聚成小浪,一层又一层冲向郑璟澄的身体,他才缓缓睁开眼。
看到她的一刻,男人眼中惊诧微漾。
詹晏如不敢看他,只顾着拨开池水哆哆嗦嗦走到他跟前。冷水没过细腰未达前胸,翻起的微浪却已将她身上完全打透,单薄的衣形同虚设。
她脸上的皮肤更加苍白,立在展开的浮衣中,更像个白莲所化的花精,纯洁清雅。
詹晏如也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冻的,嘴唇颤颤巍巍,举起药膏给郑璟澄看。
“夫君,该涂药了。”
尽管她这般说,但她也能从郑璟澄那双毫无温度的眼中看到极端的戒备。
假意看不懂其中阴晦,詹晏如离他更近,打开药盒,指尖蘸取了些许。
像昨日一样,她极尽耐心为他上药轻涂,冰冷的指尖试图搅起他温热皮肤下的狂躁。
直到药膏覆满精壮的腰身,郑璟澄突然动了。
如她所期,他身体前倾,近在咫尺的气息迫地她向后退了两步,直到背抵池壁,才中断了默不作声的为所欲为。
慌乱之下,詹晏如手里的药膏掉进水里。
“夫人确定,这药是这么涂的?”
郑璟澄的声音比池水还冷。
詹晏如嘴唇依旧在抖,点头时,头发上的水珠坠到若隐若现的峰峦上。
“府医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