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7)
“公子又怎么评判我是错的呢?!为了你心中的公正,扼杀掉一个始终对抗命运,为自己拼搏奋斗的人?这就是公子走上仕途要做的么?!”
始料不及的辩驳让郑璟澄当即一怔。
那一声声清晰的质疑带着强有力的愤怒不断叩问郑璟澄的心,让他攥着伞把的手紧了又紧。
替考是错的。
让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占用了青灯布衣应有的位置,让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若是男儿替考,便是利欲熏心,捷足先登,攀附权贵。助纣为虐决然不能饶恕。
但她呢?
一个穷途末路的小姑娘,又该怎么做?
詹晏如一口气说了太多,连支撑脑袋的力气也没了。
她极力掩饰自己的崩溃,可瘦削的身体颤抖不停。她自责今日擅自出门,更害怕即将面对的牢狱之灾。
她耷拉着头,任由它被细雨压地无法抬起,只知道雨水在她脸上汇聚,再一滴滴垂落,直到呼吸都变得哽咽。
身边有马车匆匆驶过,压过的泥坑中污水荡漾。
可不知何时,细雨拍打着她颈背的沉重感却消失了。
詹晏如惊讶抬头,竟发现郑璟澄朝她递了伞来。
可她两片嘴唇已被冷雨冻地僵硬,再说不出话。
清新的雨香拂面,郑璟澄眼中厉色已消,只温声道:“回去吧。”
詹晏如不敢相信,目瞪口呆地反应着他的格外开恩。
“回去吧。”郑璟澄重复了遍,声音如玉石入耳,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此事我隐下了。”
说罢,他将自己的伞朝她递近了些。
詹晏如不敢去接,仍旧小心。
却看他那张濯如春月的脸忽地漾起一抹清丽的笑,仿佛一缕艳霞冲破云霄。
“我失礼在先,这伞就当我赔罪。”
詹晏如这才犹豫接下,只见木柄的伞把上娟秀刻着【璟澄】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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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正院的西厢房内,身着昂贵绸缎的大腹便便听到门外脚步声传进,忙起身去迎,未走两步,郑璟澄已推门而入。
“郑大人。”
金保全躬身一揖,着实乖觉。
郑璟澄颔首,温声道:“有劳金掌柜特意跑一趟,有些事牵扯到几年前的一桩旧案,想与金掌柜打听个始末。”
金保全小心翼翼跟在郑璟澄身边坐下。
下午大理寺的衙役去庄上寻他,他就已猜到大概。此刻面对郑璟澄,心里没来由地忐忑不安。
“是不是与那腐尸有关?”
“那件事明早再论,届时文州府的周大人也会来此。”
即便深夜已至,郑璟澄并无半分惫态,如墨的眸中流露出的是凌厉的审视。
他展开折扇,悠然摇动,仿佛闲谈。
“听闻金掌柜从不住在客栈中?”
“哦。”金保全被打断专注,抬起头,“庄子离得不远,我这人换床便睡不踏实。”
郑璟澄点头。
“那日我采买的干衣一套给了闹事妇人,另一套留给詹氏。掌柜可还记得那衣裳后来怎么处置了?”
许是没想到是因为这事,金掌柜目中忧色一霁,语气也松快了些许。
“周县令让我差人给詹氏送去安善堂,但那日晚了,我便让小二次日天未亮启程的。”
“若按正常跑马算,大约一时三刻便能赶到城门处。”
“是。我让他赶在寅时五刻进城,刚好能赶上采买草市最新鲜的蔬果。”
“那干衣便是卯时后送到安善堂的?当时只有值夜的医官在?”
“是。他说本想送进舍内给詹氏,值夜的医官嫌他太早扰了病人休息,便回绝了。”
这话的确不假,因为郑璟澄方才问过歇在旁屋的小二;
下午离开平房时,弘州也在医馆打听过。
詹晏如是晌午前后才拿到罗畴送过去的衣服,也就是说,罗畴有大把的机会做手脚。
郑璟澄默了片刻,又问:“送詹氏来安善堂的小二呢?”
金掌柜未加思索。
“叫虎子。怎么?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看上去年级不大,哪找的?”
“远亲介绍,父母早逝,就把他塞我这混口饭。”
“嗯。”郑璟澄收扇,“他偷盗詹氏财物,如今下落不明。”
“偷盗?”金保全大惊,“那孩子我从五岁看着长大的,不可能手脚不净!我每月给他的月钱也不少,他何至于去偷拿詹氏?!他算得上是我的心腹,否则我也不能让他亲自送詹氏来京城!”
郑璟澄垂眸,摇曳火光照亮他微蹙眉心,竟忽将话锋再次转移。
“发现女尸那夜,金掌柜去哪了?”
“我,我在自家庄子。”
金保全忽然紧张起来。
“我记得那孩子,因为那夜便是虎子去叫你的,我还审问过他。”
不知郑璟澄想到什么,但他此刻尽显成竹的样子却让金保全格外不安。
瞧他这样子,郑璟澄浅淡笑了,同时起身。
“早些休息,明一早周县令就到。”
金保全起身跟着他往门前送,正想说“大人好走”,郑璟澄忽转过头来,“客栈那条街相对偏僻,这些年周围的铺子频繁更换,唯独你的客栈既无背景又无刻意招揽,反倒常青。”
金保全脸上笑意有些僵,“我这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而且走镖的也图我这便宜,愿意在我这歇脚,这么些年倒成了隐藏的招牌…”
郑璟澄眸色极浓,似乎也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不再多问便走了出去。
一整夜,金保全都睡得不安。
次日天才亮,始终守在西厢房外的衙役便将他带去了正院最靠北的正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