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75)
若那日遇到的人真是这个沈卿霄,那詹晏如倒也想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官,说话办事竟这么不靠谱…
腹诽时,郑璟澄已从木匠铺子走出来。
瞧他谨慎与头戴蓑笠的人匆匆说了几句,詹晏如落下皂纱,朝他走过去。
微风浮荡,将巨槐上与红布条一同高挂的铃铛吹响,‘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解乏。
却忽闻茶铺子里传来沈卿霄的质疑声。
“临近官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声音不小,就连郑璟澄站的位置都听到了,同路人一并朝他看过去。
同行的人问:“有什么说法?”
沈卿霄微微蹙眉:“一种招魂术!许多地方都被严令禁用的!”
被他这么一说,路人也围了几个上去打听始末。
有人质疑:“这槐树挂红条和铃铛的不是比比皆是?多是求福所用!”
沈卿霄却极为不屑,收回视线:“这红布上尽是特殊的符文,铃铛也是鬼脸样式,绝不会错!”
周围人这才把质疑声消了。
他又说:“上次出门游历,曾经过西南雾泽,这种巫术便是由那里流传出的。若没猜错,这红布条应是取自亡故女子裙裾,铃铛上刻着八字,专用做招魂。”
跑堂凑过来,忙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同时还有旁的人将围观路人哄散。
瞧着跑堂面露难色,想是沈卿霄刚说了什么令人忌讳的话。
郑璟澄没再留意,只等着詹晏如走近前,将她重新扶上马车,由着她寻着车厢内靠车辕的位置坐下。
这里可以与郑璟澄并肩。
见他抽响马鞭,马车辘辘前行,詹晏如才问:“夫君,这木匠铺子做什么用的?”
“是个暗镖。”
“暗镖?”詹晏如吃惊,但想到方才沈卿霄的话,她恍然道,“与昨日那镖头有关是不是?”
“夫人机敏。还是托云臻早前查到的。”
“这处暗镖专做死人勾当。方才那方士说的不错,门口的巨槐是招魂用的。每每走镖之前,都是要请术士做法以求魂魄安稳才能送走。”
“夫君方才是不是又去投石问路了?”
郑璟澄忽然笑了,“我这点伎俩,看来是瞒不过夫人了。”
“但是大曌配阴婚的人不在少数,夫君即便投石问路,又能查到什么?”
“营广。”郑璟澄说,“大曌其他地方并未修撰禁止阴婚的律例,即便查也无用,但营广不同。”
“何况,当初留在清芷处的那个老妇本是告营广郡守姜乐康的,却不顾丧命也要刺杀我,这事着实蹊跷。”
“夫君觉得姜乐康没有问题?”
“朝中上下,不少人曾劝说姜乐康作废禁止阴婚的律例,但他始终坚持。理由很简单,因为会给更多无辜的贫民带来灾难。”
“光凭这一点我便不相信他会是个职权牟利,侵吞私田的人。”
“否则以他手中所握职权,废了这条律例不难,更能给他带来诸多好处。大曌上下,官商勾结比比皆是,他又何至于得罪那些奸商被人这般状告?”
“夫人该知道早年平昌乃至资安的上首官员,每年入京朝觐都能得圣上夸赞。可实际呢?尸位餐素,官官相护,早成常态。”
所以郑璟澄才决心彻查。
他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恶人。即便付出的代价惨重,他也不会妥协。
詹晏如安静下来,她抱臂枕在立起的膝头,歪着脑袋看他。
与其说是看,倒不如说是仰望,是爱慕,是打心眼里的崇尚。
若没有井家的事该有多好。
郑璟澄看了她一眼,目色柔和下来。
“昨夜你睡得可熟。”
“嗯。夫君在身边总是心安的。”
郑璟澄笑意更深,腾出手来拉她。
“手腕上的伤口太深了,回京后我请松经年来看看,他该有办法除去疤痕。”
“有劳夫君。”
说着,詹晏如挪到郑璟澄身边,倚着他肩头。
茂林深篁,闲云潭影。
碧水如镜倒映着骏马矫健,车行缓缓。
相敬如宾,和乐且湛也不过如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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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三日。
庆国公府。
郁雅歌居住的长乐居外,珠翠环绕的妇人正心事重重瞧着仆婢修剪秋菊花枝。
管家疾跑来,她连忙走下两层台阶问:“璟澄回信了吗?!”
新妇消失了月余,郁雅歌可是急坏了。
她原本还以为新妇落脚于郑府了,可前几日皇上突然下旨,宣新妇入宫。郁雅歌这才知道新妇留了张字条,竟消失了月余。
但她不信新妇是去平昌找郑璟澄了。
这般不合礼数的行为,郑璟澄定是不会允许,更不可能不告知国公府!
是以郁雅歌连夜让人急书送出去,才听说郑璟澄随着苗福海他们一同离开了平昌,至今却仍无人打听到新妇下落。
“没有,没有!”
管家呼哧带喘,意识自己表达不到位,连忙改口,“没回信,人回来了!”
听了这话,郁雅歌郁色一敛,当即大步走了出去。
才经过前庭的一大片花圃,就看门房外走进来两道身影,一个黛色长袍,一个荼白衫裙,正是郑璟澄与新妇!
似乎是没发现郁雅歌早站在那了。
郑璟澄正帮詹晏如把头上的帷帽摘下,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弄坏瓷娃娃那样轻柔。
郁雅歌脚步骤停,连同她身后跟着的一众人都对此情此景颇为震惊。
从小到大,谁都没见过郑璟澄这样一面…
他走去哪都是那个做事十分讲分寸讲礼数的公子,更甚至从不近女色,这些年郑府的仆婢都只在外围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