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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92)

作者:秋庚白 阅读记录

这又让她想起十六岁时与郑璟澄见的最后一面。

东华巷的郑府门前,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

每每入秋,金黄的落叶将郑府的台阶都能铺成半指厚。

那年的七夕才过半旬,天气却比往年都凉。

詹晏如自打收了庚帖,几日都睡不好觉。

直到前日,井学林把她叫去府上同她说了要替大姑娘嫁给蔡家的事,也因此彻底断了她的一切念想和期盼。

却还是不舍得去郑府归还庚帖,才因此又踟蹰了两日。

待终于鼓足勇气那日,她磨磨蹭蹭走到郑府门外时,天色都暗了。

也没让郑府小厮去弘文馆找他,只孤零零地站在郑府门外那棵银杏树下默默等着。

直到宵禁将至,她本还庆幸今日还不成庚帖了,却不想还是听到了由远至今的马蹄声。

郑府小仆老早就瞧见她,这才去弘文馆通报。

是以那晚郑璟澄比往日回来的都要早。

他匆匆下马,气喘吁吁道:“差人传个信,我去找你便好,何故亲自跑一趟?”

詹晏如这才慢吞吞朝他走来,腿都是僵硬的。

看他鼻尖发红,郑璟澄顺手将自己的披风摘了罩在她背上。

“等了很久?耳尖都冻红了…”

他的披风很暖,带着足以令霜雪融化的温度。

也正是因此,詹晏如连长留的勇气都不再有。

她立刻脱了那件披风,和藏在袖中的庚帖一并双手递还给他。

瞧见他如玉的指尖捏着那艳丽的红册,郑璟澄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那双无处安放的眼在她脸上和手上徘徊了好半晌,表情沉重到不敢伸手去接。

“我始终把你当哥哥,当好友…”詹晏如的声音还不如刮过耳边的微风大,顿了顿,她咬着牙说,“我没想过要嫁给你…”

闻言,郑璟澄眉心跳了几下,深浓的眸子变得尤为空洞。

詹晏如看他依旧不接,继续道:“我也想了几日。恐怕是我没有礼德在先,才让你觉得我是心悦你。若是兄长,我敬你。但若是旁的,我没想过。”

郑璟澄嘴唇很干,他润了润嗓子,眼里遍布着极度强烈的失意,却仍有质疑。

“你不是说,待你及笄后要找个像我这样的郎君?”

“是。但也不是你。”

“为什么?!”

“因为不开怀。” 詹晏如咬着牙,低下头摇摇脑袋,“很不开怀。”

闻言,郑璟澄不再问。

仿佛多问一个字都是自取其辱。

他不知她何时恋上的那个六品司阶,更不知她与自己相处时的张张笑脸背后竟隐藏着的那样多的不开怀。

秋风扫落叶,也一并卷走了那张清俊面容上的意气风发。

他不敢再说一个字,怕简单的一个字都令她厌恶。

可即便郑璟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詹晏如也再待不下去。

她将手上的东西强硬塞到青年怀里,头也未抬,转身离去。

“红豆——”

郑璟澄眼疾手快,屈身捉住她手肘,却又害怕失礼,连忙后退了几步。

詹晏如只敢侧过脸,余光中的少年独自立在枯败的秋夜里,任凄凉的月色逐渐冻结他满身的血气方刚。

他嗓子很哑,哽咽难言:“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詹晏如扭过头去,指尖掐进掌心,背对他仓促点头。

而后她决然离去,只听到秋风卷起落叶,也卷起他发出的那声浅浅低嘲。

空洞与苍白的笑在枯叶纷飞的深秋里回荡不休,直至今日詹晏如依旧能听到。

忆起往事的心塞,詹晏如唇线绷直,视线从脚下的金黄挪开,步伐也加快了些。

本能驱使她该急速逃离这座金堆玉砌的牢笼。

她憎恶这些违心的交易,更恨自己的渺小与无能。

但人哪能那样贪心,既要阿娘富贵安康,又要自己安枕无忧?

她没得选。

就像当年蔡家的赐婚一样。

阿娘和自己的幸福之间,她依旧会义无反顾地选择阿娘。

这是她从小习得的教养,更是她骨子里不容改变的品性。

强烈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她手心都被指尖掐地麻木,却听走在前的小太监忽然热情地唤了声:“邵世子——”

詹晏如抬头。

那铺着金叶的绵长宫道上,男人身形挺拔,步伐稳健,金丝纹路的祥云图案于被风吹起的黛色袍摆上翩然起舞。

云霓之姿,千金贵体,宛若一道落在殿堂之上的耀眼霞光。

“方才听松经年说你身子依旧气血匮乏同时畏寒,所以让人去叫你了。”

郑璟澄走近前,脱下薄披的动作卷起一股清冽的甘松香,彻底压下了脚底枯叶的腐臭气。

他边说边把披风抖开,又罩于詹晏如单薄的双肩上。

外披依旧覆着他的体温,暖意瞬间裹住了自己身上正消散的热度。

同样的关怀,同样的人。

与当年不同的是,天气未至极寒。

詹晏如一动不动,由着他耐心系披风上的两条长带。

忆起过去一旬,皇上身边的那位年纪较大的松大人时常来府上为她诊脉,手上的伤痕

也因着他的特质膏药恢复了不少。

毋庸置疑,这都是郑璟澄安排的。

若不是他的面子,松经年那样的御前近侍不会给旁的人问诊。

于是,在他双手落下时,詹晏如勾了勾唇角,道了句:“谢过夫君…”

也不知她谢的是哪件事。

但终于盼来她的一点点回应,郑璟澄便觉得任何事都值得。

两人一路无言沿着宫道一路走出宫门,这宫道上极为空旷,若是宫宴散了不该这般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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