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191)
詹晏如想也没想,应下了。
毕竟想也无用,横竖都是死。
与袁娅玟一前一后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堂,直到走下高高的云梯,八音雅乐逐渐留于远处的秋风月夜中。
两人顺着宫道朝花园的方向缓步而行。
詹晏如余光瞧见身后的仆婢们都自行避远,怕出意外, 先不动声色地亮了底牌。
“之所以称为下下策, 是因公主不论用何种手段除掉我,都会令人起疑。就算我死了, 夫君不会不彻查, 更不会不怀疑。那时公主真的就能顺遂心意嫁进邵府么?”
观察着袁娅玟的表情,詹晏如又说:“即便有赐婚, 即便公主笼络了邵夫人与庆国公又如何?千金之躯最怕的便是名誉受损,人心向背!是以臣妾才称之为下下策。”
袁娅玟似是认真在听, 表情却依旧淡漠。
“你的法子是什么?”
“我要你帮我, 待时机到了我便向太后自请和离。”
袁娅玟蓦地停下步子,满目震惊去瞧她。
她想了那么多的方法,从未奢望她会自请和离。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担心是陷阱,袁娅玟收了满目震惊,视线扫过后面跟随的宫人, 又恢复向前。
“夫人好计策,如此便能反将我一军,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藏着怎样的企图?”
“公主为何不先问问我想让你帮我什么,再下这个结论?”
“什么?”
“保井家。”
袁娅玟第二次震惊,又看她。
“你是不是疯了?!”
詹晏如平淡地笑笑,“我倒觉得这么做让公主的胜算更高了呢。”
袁娅玟可从未想过她会与自己如此直白地说这些!
井邵矛盾尤甚!她们二人并不为伍!她如何敢有胆子向她提出这样的请求!
詹晏如倒没什么惧的,从袁娅玟的反应来看,她肯定这枚筹码已然勾起了她的兴趣。
“殿下放心,我不会让你卷进这场无端的争斗。我只需要公主暗自帮我查些事情就好,而最终井家能不能幸免,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若井家得以保全,我自请和离;若井家不得保全,我也不能独活于世,届时我便自请戴罪。无论哪条路,公主都不会输的。”
袁娅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蹙起眉,久久未语。
直到走近御花园,彻底避开宫宴的喧哗与嘈杂。宫婢们都依惯例,自行留在花园外了。
这里临湖,四处都黑漆漆的,宫灯的光线也照不穿。
袁娅玟依旧在思考什么,直到站定于湖畔。
微风刮起湖面微波,吹地岸侧垂柳左右摇摆,也因此让两侧灌木中藏着的人影若隐若现。
詹晏如心惊,手指不经意攥住袖角,忍受着别无选择的恐惧。
她想到了公主定然会做下一些安排。
客栈受辱,高高在上的公主岂能由着她骑在自己头顶上,她定然会报复。
今日赴宴,她或许早就安排好一些,只等着给詹晏如冠上什么通奸的恶名,就可以立即让內宦把她推进湖中溺毙,而后再让宫人去报她消失。
但袁娅玟犹豫了。
这样的反应反而令詹晏如心安,因为袁娅玟能邀自己到此处就已说明她会为了郑璟澄无所不用其极。
也正因此,詹晏如更加笃定她会是唯一一个能帮助自己的人。
选了这条路,她不后悔。
过了许久,袁娅玟忽然转身看她,背对宫灯的脸隐入黑暗,语气却缓和了些。
“你如何保证能兑现诺言?”
“待殿下决定好,我会亲笔写下和离书,由桓娥交予你保存。”
“不论井家是否幸免,若我失言,殿下便可自行将和离书递给皇上。若太后质疑这和离书的来源,便可说是我交由桓娥保管的,无人会生疑。”
“白纸黑字另附世子妃的印鉴,简单一查就知这不会是假的。若我不认,那便是欺君之罪。”
詹晏如说着冷静的话,实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可看着袁娅玟半句反驳也无,她稍稍松了口气,趁热打铁:“脑袋都交到公主手上,还怕我失言么?”
月光清晖洒在詹晏如清瘦的肩头,将那抹红艳都染上了一层沉重的霜色。
袁娅玟可真是对这个人刮目相看。
竟想得这么周全!
让她根本找不到一处破绽和错漏。
袁娅玟突然柔声笑起,反问:“睿泽哥哥待你那样好,你为何偏要和离?”
因为那是她爱的人,是她仰望的山巅,心底的净土。
宁愿错过,她也不愿两人走入不可挽回的绝境,像敌人那样针锋相对。
只不过詹晏如没回答她。
话已说完,只朝袁娅玟福了福身。
“此事重大,请殿下三思。若决定这么做,便让桓娥告诉我。”
言罢,她独自离开,袁娅玟却并未拦她。
随着领路的宫人一路返回御花园外的宫道上,便瞧着有个小內宦从大殿的方向疾跑了来。
他说宴席将散,邵世子已在紧邻御花园的宫道处等世子妃了。
既然都已来人通传,想是宴席真的快结束。
詹晏如也没再返回刚才那座明灯辉映的殿堂,带着桓娥随小內宦朝宫道处去了。
秋色浓郁,赫赫宫灯照亮红墙,金叶层层铺地,仿佛步入盛开的菊花池,任谁都能沾染上一身傲岸风骨。
詹晏如看着脚下金叶,心情却是越发寥落,与这微寒的秋夜相似。
她生于秋,却不喜欢秋。
因为她所经历过的离别都是在这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