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263)
听出她语气急切,沈卿霄才注意到她旁边几个围观公子的跃跃欲试,这才将她往自己这边护了护,推着她往前面一处建在高台上的沿河雕栏处走。
那里人不多,都是谈情说爱的年轻人,倒也能暂时避开大道上的拥挤。
注意到那几个贵公子嘀嘀咕咕交头说了几句什么,便随着人群散开。
沈卿霄这才放下戒备对詹晏如道:“你在这等我吧!街对岸有个铺子,不过人太多了,你这衣裳肯定不方便。”
詹晏如怎么好意思让他去跑这种事,想要拒绝,可沈卿霄又说:“瞧你这眼睛里红得跟兔子似的!不好,很不好。”
经他一提,詹晏如才觉得眼睛有些酸胀。
这是因为多日睡不好的缘故。
不待詹晏如再说什么,沈卿霄已经走下高台的楼梯,急促丢下句:“你等着吧!不用谢了啊!一会陪我去攀云楼就行!!”
即便詹晏如不想收这个人情,目下也拦不住了。
沈卿霄已重新挤进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只不过个子高,詹晏如能清晰看到一个脑袋在人海里缓缓浮游。
长街另一侧,靳升荣和乔新霁都不知被挤去哪了。
袁娅玟心里暗忖不该来看什么华灯,好好的衣服不仅脏了,还被刮伤数处。
本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胜景,如今见了却也不比宫中的华丽,心情就更是沮丧了几分。
但好歹是与郑璟澄一起,这是让她唯一心感宽慰的。
于是她借着人群拥挤,完全靠在了郑璟澄左臂上,继而又借旁人推搡挽住了他的手肘。
这动作虽然小心翼翼的,但好在郑璟澄仿若不知,并未做出任何拒绝的举动。
袁娅玟心下更高兴了,觉得这是他心中对两人结姻的认同,原本试探的指尖又明目张胆了些。
“礼部的方士说我明年将有大喜。”
许是袁娅玟故意凑到他耳边说了这样一句突兀的话,郑璟澄才回过神,侧脸看了她一眼。
“娅玟觉得呢?会有喜事临门吗?”
带着这么个千金之躯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郑璟澄不方便称呼尊号,只能喊她名字。
可正是因此,袁娅玟更开怀了,觉得他这是在与自己亲昵,也终于与自己拉近了距离。
“嗯,是有好彩头的。”袁娅玟嘴角都笑地合不拢,只不过戴着帷帽,郑璟澄看不到,“若不是今年发生那样一出意外,这喜事也不该落到年后。”
“好事多磨。”郑璟澄仿佛安慰,可语气却始终冷冰冰的,“礼部的方士能这么跟你说,就说明很多事已定下了,就等着公布。”
“你听说啦?”
袁娅玟对此稍有吃惊。
郑璟澄点头,也没说他如何知道的。
只头顶那万盏华灯也没能照透他目色深浓。
这些日将他囚于靳府就是为了封闭消息。
此时他突然这般说,袁娅玟觉得以他的睿智,该也能猜到些。
只他不怒,反而待自己更加耐心温柔。
袁娅玟觉得苦尽甘来,一时被幸福冲昏了头,看郑璟澄那张冷脸都只觉得是恪守君子礼数。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皇兄和太后都气坏了,若不是邵伯父为井姑娘说了些好话,还不知井家得落上什么罪名呢…”
闻言,郑璟澄舌尖抵着下唇,仿佛极力隐忍。
“我父亲如何说的?”
“原话不记得了,大体就是井家姑娘对你也是尽心尽力,算是为皇家献身试了个婚,没有功劳也是苦劳,不应再罚。”
瞧他并没表现出什么强烈的反应,袁娅玟更笃定邵府上下都应对他们两人的婚事心照不宣了。
今日郑璟澄答应陪她游街也印证了这点。
她心下又多了几分暖意。
“其实当初井邵两家大婚后,郁伯母就跟母妃交了底,
说是你心中有把握,想着未来时机到了便以无子为由与井家姑娘和离。”
这话的确是郑璟澄大婚时对郁雅歌说的,他对此没什么反应。
袁娅玟又说,尽显温婉体谅:“郁伯母仁慈,不忍井家姑娘受委屈,早就以自己远亲的名义在缘星台为她寻了好姻缘。”
缘星台?!
郑璟澄脚下一顿。
袁娅玟还以为他被谁挤了,搀着他臂弯的手又紧了紧。
“我还问过桓娥呢,她亲自跟着去的,后来我才知道乔夫人把沈卿霄介绍给了郁伯母。”
这话犹如一记响雷劈下,让郑璟澄脑袋都空了。
他语气里透着乏力的空洞:“你说的是,礼部的缘星台?!”
耳边嘈杂,袁娅玟没发现他语气中的情绪,温声道:“对啊,那可是专门给宗族女眷牵红线的地方。井家姑娘这样的出身,能得郁伯母这般推举,已算是万幸了!”
这声音放在别人听来温柔地能暖化寒冰,可她没发现郑璟澄竟已恨地牙紧了腮帮子。
这一晚的忍耐终于让他将近来发生的一切事全部串在了一起。
难怪,那日离府,他从詹晏如眼中捕捉到的会是那种苦涩的情绪!
自始至终,詹晏如从未跟他透露过半个字!
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让自己竭力保护的人始终独自面对人性凉薄!却还保护着别人的体面!
怪不得,她从不说那是自己的家!
因为他以为的富贵安乐竟是她心中的室如悬磐,家徒四壁!
郑璟澄脸色倏然沉下,连最后一点点耐心也失了,甩开她的手冷冷地问:“中秋晚宴时,她与你说什么了?!”
——才让她这个不容一粒沙子的千金之躯甘愿将詹晏如平安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