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282)
也不知她从哪听来的祭月曲。
宫濯清刚搭在琴弦上的手又落下,视线扫过詹晏如身后抱着琴的少女。
“不行,我答应了故人,不能再弹奏。”
“但宫先生教阿娘不就已经破戒了?”詹晏如依旧摇着他宽袖,满面沮丧,“求求先生了,就弹一次?让我背多少诗词都行,就听这一次,行不行?”
言罢,詹晏如侧过脸对寿晴挤眉弄眼,暗示她也上前来求情。
寿晴连忙跑过来,被詹晏如拉着一同跪在了宫濯清脚边。
他不是个会难为孩子的人,所以他坚持将孩子们扶起。
只詹晏如了解他
性子,她知道宫先生此番便会心软,于是她抗拒不起,还干脆用手去抹眼泪。
寿晴虽比她大些,却也学着她的样子用袖子擦脸。
直到偷偷瞄见宫濯清展颜,笑着弯腰去掐詹晏如的小脸。
詹晏如这才抬眼瞧他,却是满目愤愤,嘴巴倔得老高。
宫濯清低声问,语气异常柔和:“你阿娘告诉你的?”
詹晏如低下头,看似委屈地不得了。
“阿娘说宫先生曾把那首祭月曲教会了阿娘。为何阿娘学得,我就学不得?”
宫濯清突然笑了:“我没教你?”
詹晏如稍作反应,红着脸摇头。
宫濯清语气更轻:“那是谁说练琴太苦,不愿学?”
想到几年前就连几个调子都弹不明白的自己,詹晏如又把脑袋压下去,惭愧地说了个:“我…”
毕竟只是弹曲,宫濯清倒并不逼她非得学会。
见她先前那点顽皮的灵气都没了,宫濯清勾着嘴角揉了揉她脑袋,宽慰似的:“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听他终于松了口,两个女孩咧嘴欢笑,齐声喊:“好!”
悠扬的曲音如流水潺潺,又似云起雪飞,飘飘摇摇将詹晏如送进了一场久违的美梦中。
…
回到郑府后,詹晏如睡得比往日都早。
梦里尽是宫濯清抱着她在山间摘果子的画面。
她那时还小,只有三四岁,总是捧着他的脸偷偷喊‘爹爹’,但他什么也不说,只看着她笑。
不知不觉,眼角被泪洇湿了大片。
她忽然想宫先生了。
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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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浓云遮住了皎洁的月。
郑璟澄踏入房间时,外面扑簌簌地落着鹅毛大雪。
怕把寒气带进寝室,他先去书房置的舆室泡了个热水澡,再回寝室时蜡烛都烧完了。
扑面的温暖和熟悉的香气让他终于一扫连日来的疲惫与沉郁。
弘州早接到信说郑璟澄今日回京,但没来得及告诉詹晏如,再想起来她都就寝了。便也因此屏退了在她房中留宿的仆婢。
郑璟澄在外室烧得旺的炭盆内虚了虚手,才蹑手蹑脚进了床帐。
看到詹晏如睡得很熟,室内温热将她细腻的脸颊捂出层淡淡的粉,郑璟澄才倾身下去,将她裹紧的被头往下拉了拉,在她身边躺下。
几日未见,想得不得了。
也不知她有没有想他。
郑璟澄侧脸瞧着她,却根本不满足。索性悄悄钻进她的衾被里,将她热乎乎的身子拢进怀中。
几日未好好安歇,他此刻头痛,手臂更痛。
只他寻着她的味道才能缓解心下那份隐隐的沉郁。
他在她额心轻轻落下一吻,又悄悄把脸埋于她香颈间,由着疲惫被那股汹涌澎湃的爱意侵蚀。
今天很冷,外面的雪下了一宿,灯烛尽灭的房间内依旧昏昏暗暗。
詹晏如只觉这一宿睡得格外沉,再醒过来还是因被什么硌到了,不舒服。
她揉了揉眼,才发现身上搭着只沉沉的手臂,背对男人的后脖颈能感受到他炙热的吐息。
也不知郑璟澄何时回的,但此刻还睡地这么沉,显然是累坏了。
詹晏如放轻了动作,悄悄转身过来。
也因此让郑璟澄紧埋她后脖颈的脸彻底露出。
许是突然失了温暖,他微微扯动眉心,却还是睁开眼。
詹晏如悄悄凑近,在他额头轻吻,看他嘴角随着弯起,才俯下身想劝他再睡会。
谁知他闭眼的同时又用手臂将她彻底压下,将头深深埋在她柔软的位置,又睡了。
这样也能睡着?
詹晏如轻轻推他,可他一动不动,竟也让她不知方才睁眼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
只她不愿再吵醒他,也因此妥协下。
百无聊赖地瞧着床帐幔纱,可男人规律的吐息透进薄衣,这让詹晏如觉得很热。
她还是决定起身,于是将他搭在自己侧腰的手臂轻轻抬起,也因此看清他右臂的坚实线条和手肘处一条长约两指的醒目伤痕。
这是他上次重伤留下的,伤口极深。
詹晏如原本每日都在给他涂药,直到与他分居而寝,还特意交代仆婢继续为他涂抹。
但过了这么多日,这刀口只是愈合了,狰狞的血红色竟一丝未消,周围的皮肤干燥紧绷,像是很久没涂过药的样子。
詹晏如将他手臂轻轻落下,正要给他盖好另一床衾被,却忽见他手臂抖动剧烈。
这样的抖动极不寻常,不似寒冷的微颤,而是整条手臂的痉挛。
她连忙把他手臂用衾被掖好,拨开床帐走下床去。
简单梳洗后詹晏如便轻轻出了门,朝着庭院中正与貌美仆婢说笑的弘州走了去。
见她神色不对,仆婢先福身走开。
弘州才连忙迎上前。
“少爷还在睡?”
詹晏如点头。
“许是累极了。不过我想请弘大人去请一趟松经年。”